李白望着空荡荡的回廊，指尖不自觉地着腰间佩剑的剑柄，剑穗上的流苏被风拂得轻轻晃动，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。

那女子的身影消失得太过突兀，仿佛从未在这庭院中出现过一般，只余下桌上那支碧蓝玉笛，还氤氲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草木香。他皱着眉，低声啐了一口，语气里满是郁结：“什么人啊这是，问人要不要加入，连句像样的话都不肯多说，冷冰冰的，活像谁欠了她百八十两银子。”

他踱着步子，绕着庭院里的青石板转了半圈，越想越觉得憋闷，“要我说，这梅引山庄的教主，怕不是冰窟窿里钻出来的。开口闭口都是命令的口吻，问我来处，问我目的，转头就抛个难题，给一天时间让我做决定，倒好，她自己倒先溜得没影了。”

一旁的霜北刀刚首起身，拍了拍衣襟上沾染的尘土，闻言连忙摆手，压低了声音道：“白兄，这话可不敢乱说。教主她……她其实人挺好的，只是性子冷淡了些，说话首来首去，不懂得绕弯子罢了。”

李白挑了挑眉，停下脚步，斜睨着他：“好？方才我回话的时候，她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，你替我开口，还被她一句话怼得不敢吭声。这叫人好？”

霜北刀憨厚地笑了笑，走到梨花木桌旁，伸手轻轻拂过那支玉笛的笛身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敬重，几分唏嘘。“你是刚认识教主，不知道她的过往。她啊，看着冷，心里头却揣着一团火呢。”

李白闻言，心中一动，索性找了个石凳坐下，抱臂看着他：“哦？此话怎讲？”

“教主她……没有记忆。”霜北刀的声音低沉了些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“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，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谁，甚至连自己的名字，都记不清了。”

李白猛地一怔，脸上的抱怨之色褪去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讶异。他怎么也想不到，那个看起来高高在上、疏离淡漠的女子，竟有着这样的过往。

“三年前，我在漠北的一片乱葬岗里遇见的教主。”霜北刀的目光飘向远方，像是陷入了回忆，“那时候我被仇家追杀，身受重伤，倒在一堆尸体里，意识都快模糊了。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，是她，一袭冰蓝色的长裙，就那样从天而降似的，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
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意，眼神里满是感激：“她没说什么多余的话，只递给我一瓶疗伤的丹药，问我，想不想活下去，想不想报仇。我说想，她便告诉我，她创立了梅引山庄，专收那些走投无路、身负血仇之人。她给我一个容身之所，教我武功心法，让我有机会手刃仇人。”

“自那以后，我便跟着教主了。”霜北刀收回目光，看着李白，“教主她性子冷淡，是因为她什么都不记得。她不知道该如何与人亲近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。她总是一个人拿着那支玉笛，坐在山巅吹曲子，一吹就是大半天。那曲子，听得人心里发酸，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”

李白沉默着，脑海中浮现出那女子的模样。银白的长发，冰晶的玉簪，寒潭般的眸子，还有那支通体碧蓝的玉笛。原来，那份深入骨髓的清冷，竟是源于这般孤寂的过往。

“我们山庄里的人，都知道教主的性子，也都敬重她，感激她。”霜北刀继续道，“她虽然话少，却从未亏待过我们。山庄里的兄弟，谁有难处，她都会暗中相助；谁受了伤，她的丹药从不吝惜。她只是……不懂得如何把那些关心的话，说出口罢了。”

“我们私下里，都叫她霜月吟。”霜北刀笑了笑，带着几分暖意，“霜是她衣裙的颜色，月是她银发的光泽，吟是她手中那支玉笛。这个名字，比教主二字，更像她这个人。”

霜月吟。

李白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，只觉得这三个字，仿佛是为那女子量身定做一般。清冷如月，孤高如霜，笛声悠扬，婉转低吟。

他忽然想起，女子坐在回廊下时，指尖轻敲桌面的模样。想起她二郎腿时，那份不拘小节的洒脱。想起她转身离去时，裙摆飘动的弧度。原来，那份冷漠的背后，竟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柔软。

“白兄，”霜北刀说得兴起，伸手便要去拍李白的肩膀，脸上满是热切，“教主她肯邀你加入山庄，是真的……”

他的手伸到半空，却猛地僵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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