钢筋刺入地面的震动还没停，余波顺着桥墩传上来，叶璇觉得脊椎发麻，她吸了口气，肺部火辣辣地疼，像是吹进了带刺的风。

她想站起来，左肩突然一痛，伤口裂开了，血顺着胳膊流下来，在地上滴出几个暗红色的点。

她靠着桥墩滑坐下去，背贴着墙，冷得打颤。

她没擦血，左手伸进工具包翻找，烧坏的电路板、断掉的数据线、空了的药管……最后摸到一卷银灰色的绷带。

她咬住一头，另一头绕上肩膀，动作很慢但熟练，像做过很多次。

手不太听使唤，眼前开始发黑，像电视没信号时闪雪花，她眨眨眼，甩了下头，努力看清远处。

东区医院楼顶还有灯亮着，很稳定，三小时前那里还在冒烟起火，现在居然有人走动，手电光扫过碎窗，反着光。

这不对，主控塔炸了，城市应该断电才对，应急系统最多撑西小时，可那灯光不仅亮着，还一闪一灭，有规律。

她眯眼盯着看，眼睛自动放大画面，灯光的节奏和以前军用摩尔斯码很像，内容不全，只能看出几个词：“坐标锁定……回收准备……”

绷带缠好，咔一声锁紧。

纳米材料感应到肌肉用力，自动收紧，把伤口压住，一阵剧痛冲上来，她牙根发酸，额头冒汗，但脑子反而清楚了些——疼说明她还活着。

耳边还有声音，“叶璇！”“叶璇！”一声接一声，从废墟里传来。

她不是没听过掌声，以前在实验室拿奖也上过台，台下坐着很多人，鼓掌很响，可没人喊她名字，只说“恭喜获奖者”。

现在不一样，整座城好像都在叫她，她听出不同声音：有孩子哭着求救，有老人低声说话，还有一个女人反复念：“你一定要活着……”

她掏出终端，打开公共频道，打字：“保持频率畅通，不要关灯。” 发送，没有署名，也没加别的，发完就收起来。

林夏若要是看到肯定要骂她：“你倒是说句话啊！人都快把你当神拜了！” 林夏若是少数知道她身份的人，也是唯一敢指着她说“别装沉默英雄”的人。

但她不想说话，所谓英雄，听着好听，其实是拼凑出来的假象。

妈妈临走前握着她的手说“别怕”，爸爸最后一条信息是“我把数据传出去了”，他们都不是英雄，只是普通人，死前还在做饭、回邮件、陪孩子。

她扶着膝盖起身，腿一软，又靠回桥墩，膝盖后面旧伤在痛，医生说是神经损伤，治不好，今天没下雨，天阴着，可那地方还是疼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震动。

她抬头看向西北角，那边一片黑，连应急灯都没有，雷达扫过去，什么信号都收不到，不像只是停电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。

她三年前见过类似情况，那次地下实验出事，出现了“静默区”，连量子通讯都穿不过去。

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，那是改过的机械表，显示能量波动，指针抖得很厉害，低频震动一首传来，来源不在地面，是在地下。

她切换扫描模式，屏幕上出现波形图，明显异常：一段极低频的脉冲，周期固定，间隔精确。

主控塔己经毁了，威胁该结束了，可这个频率……她太熟了，和爸爸失踪前最后一次传输的日志结尾一模一样。

她翻过手表，拇指擦过背面刻的两行字。

第一行是爸爸留的代码缩写，听说是他参与做的第一个神经链接协议代号，第二行是她自己刻的……“欠我一次，记账”。

那是五年前视频通话断掉前他说的话，语气轻松像开玩笑，她当时笑着说：“那你得请我吃火锅。” 可到现在都没兑现。

冷无锋拿走她任务道具那天，她还不懂什么叫因果劫掠，那人站在灰墙前，平静地说：“你以为你在改变结局？其实你只是让事情早点发生。”

她不信，后来才发现每次干预都会带来更大麻烦，救一个，死三个；毁一台机器，激活十台备用机。

现在她懂了，但也明白一件事：有人想赢，靠抢，她想活，靠扛。

她站在高塔边上，看着那片黑暗，风吹过来，带着焦味和湿气，吹乱她的头发。

远处有人点起火，影子在墙上晃，旁边一栋楼塌了一半，砖石滚落的声音像大地咳嗽。

但没人跑，也没人喊，大家都习惯了，房子总会倒，灯总会灭，只要不砸到人就行，活着，没被埋，就够了。

通讯频道杂音不断。

有人激动地说：“西区三栋来电了！孩子醒了，烧退了！” 也有声音警告：“南巷B区信号异常……重复，B区……” 然后突然中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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