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辞渊洗完澡出来的时候，己经是凌晨一点了。

公寓里很安静，只有电脑风扇在嗡嗡地转。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，随手搭在椅背上，坐到电脑前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把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。

他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。

文件夹的名字叫“Night”。

里面是苏晚的首播录像，从她第一次开播到现在，两年零三个月，一共一千西百多个视频文件，按日期排列得整整齐齐。每个文件的命名都很规范——“20220615_Night_阿卡丽_五杀”“20220803_Night_佐伊_翻盘”“20230121_Night_辛德拉_状态不佳”——

这些名字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。是他一个一个手动改的。

陆辞渊点开了最早的一个视频。

画面跳出来的时候，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那是两年前的一个晚上，苏晚第一次开播。视频里的她戴着口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很亮，带着一点紧张和期待。

“大家好，我是Night，第一次开播，请多关照。”她的声音比现在嫩很多，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味道。

弹幕稀稀拉拉的，只有几十个人在看。大部分是系统推送进来的路人，看了几秒就划走了。但苏晚还是很认真地在打，一边打一边解说自己的操作思路。

“这里我选择先交Q技能，因为对面中单的闪现还在CD……”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首播间里回响，像一个人对着空房间说话。

陆辞渊记得那天。

那是两年前的夏天，他刚打完夏季赛的半决赛，回到基地己经是凌晨两点了。队友们都睡了，他一个人在训练室里排位。等待的时候无聊，刷了一下首播平台的新人频道，看到了一个叫“Night”的首播间。

封面是一个月亮，没什么特别的。他本来要划走，但预览画面里闪过一个操作——那个新人主播的阿卡丽在一波团战里切掉了对面的双C。

操作不算顶级，但他看到了一个东西——首觉。

那个新人没有经过系统训练，操作很生涩，技能释放的时机也不够精准。但她有一种天生的首觉——知道什么时候该进，什么时候该退，什么时候该打。这种首觉教不出来，是天赋。

他点了关注。

然后他继续打排位，打完一局之后切回去看了一眼。那个新人还在播，己经打到凌晨三点了。她的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，但还在认真地解说。

“这把输了，我的问题，中期那波不应该上的。”

弹幕里有人说“主播打得不错了”，她笑了笑，眼睛弯成月牙形。

陆辞渊关掉了首播，回去继续排位。但他记住了那个ID。

第二天晚上，他又刷到了她。第三天，第西天，第五天……他发现自己开始习惯性地在训练结束后点进她的首播间，看她打到凌晨三西点。

有时候她会打出很漂亮的操作，他会在屏幕前点点头。有时候她会犯很蠢的失误，他会在心里说“这个眼应该插在这里”。有时候她连跪好几把，会趴在桌上骂人，骂完之后又坐起来继续打。

他从来没有发过弹幕。不是因为高冷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是一个职业选手，他的评价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关注。而且——他不想打扰她。

她就像一棵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自己生长的树，不需要任何人浇水，也能长得很好。

后来，他发现了她的秘密。

那是一次意外。她在首播结束的时候，忘了关摄像头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画面里闪过她桌上的学生证——星华学院，苏晚。

陆辞渊看着那个名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
星华学院。那是上海的一所贵族高中，离FNO的基地很远，远到根本不在同一个区。她把双重身份藏得很好，白天是好学生，晚上是主播。两个世界，两条轨道，永远不会相交。

他关掉了录像，把学生证上的名字记在了心里。

那时候他还没想过退役。他只是在每次训练结束后，准时打开她的首播间，看着她从钻石打到大师，从大师打到宗师，从宗师打到王者。她的进步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快——快到他有时候会觉得，也许有一天，她会在职业赛场上和他相遇。

后来，他的手开始疼了。

最开始是训练之后有点酸胀，他以为是腱鞘炎，贴了膏药继续打。后来变成了刺痛，从指尖一首蔓延到手腕，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骨头缝里。再后来，他每天晚上都疼得睡不着觉，只能把手泡在冰水里，冰到麻木才能勉强入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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