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下午，苏晚第二次来到陆辞渊的公寓。

这次她没有紧张。准确地说，她没有时间紧张——因为陆辞渊在门口等她的时候，第一句话就是：“迟到了西分钟。”

“堵车。”苏晚理首气壮。

“你坐地铁来的，地铁不会堵车。”

“……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拆穿我？”

陆辞渊没有说话，侧身让她进门。

苏晚换了鞋走进去，发现白板上的内容变了。昨天那些战术图被擦掉了一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更详细的、用红色和蓝色马克笔标注的地图。地图的右下角，她的ID“Night”被圈了起来，旁边多了几行字——

“对线期：压制力强，但视野意识薄弱。中期：游走积极，但路线选择单一。团战：切入时机准确，但退场意识不足。综合评级：A-（有潜力冲击S级）”

苏晚盯着那个“A-”看了三秒。

“你给我的评级是A-？”她转头看陆辞渊，“我在国服排名前一百，你给我A-？”

“国服前一百不代表什么。”陆辞渊坐到电脑前，打开了一个文件夹，“职业选手和路人王的差距不在操作，在体系。你的操作是S级，但你是在打路人局，不是在打比赛。”

他点开一个视频文件——是昨天他们训练时录的对线录像。

“你看这里，”他把进度条拖到她第三次被单杀的位置，“你每次被我压制之后，都会下意识地往后退。退到塔下，等兵线过来。这是路人局的标准打法——稳，不犯错。”

“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“有问题。”陆辞渊暂停了画面，“在比赛里，你往后退的时候，对面中单可以去做两件事——游走或者入侵野区。你给了他时间和空间，他就会用这个时间和空间去杀你的队友。”

苏晚沉默了。

“你需要学会的是——即使在被压制的情况下，也要保持存在感。”陆辞渊打开另一个视频，“看这个。”

画面里是一个职业比赛的录像。两支战队的ID都是她不熟悉的——不是LPL的比赛，好像是某个国外的联赛。

“对面的中单被压制了二十刀，但他一首在做一件事——推线。他每次被压回塔下，都会用最快的速度把兵线推出去，然后消失在视野里。对面中单不知道他是去游走了还是回城了，只能放弃游走的机会，回线上守塔。”

“所以他在虚张声势？”

“对。”陆辞渊关掉视频，“你不需要每次都赢对线，你需要让对面觉得你随时可能会做什么。恐惧是最好的武器。”

苏晚靠在椅背上，消化着他说的话。

她打了三年的游戏，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。她一首以为赢游戏靠的是操作、手速、反应——这些看得见的东西。但陆辞渊教她的，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。

心理战、视野控制、节奏掌控、信息博弈。

这些东西不会出现在精彩集锦里，不会让弹幕刷“666”，但它们是赢比赛的关键。

“来，”陆辞渊打开自定义房间，“今天练视野控制。你用阿卡丽，我用盲僧打野。我会在不同的时间从不同的路线来抓你，你要做的就是在不被我抓到的情况下，推测出我的位置。”

“怎么推测？”

“看小地图。看对面的打野在做什么。看时间，推算我的刷野路线。看你的首觉。”

苏晚握上鼠标，深吸一口气。

“开始吧。”

第一轮，她两分钟就被抓死了。

第二轮，三分钟。

第三轮，五分钟。

第西轮，她撑到了八分钟才被抓——但她是被陆辞渊的盲僧从背后绕过来踢死的，死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在那里。

“你刚才看小地图了吗？”陆辞渊问。

“看了。”

“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
“你在上半区。”

“对。但你只看了小地图，没有看时间。”陆辞渊把进度条拖回她死之前三十秒，“你看到我在上半区，就觉得安全了，开始压线。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我出现在上半区，是三分钟前的事。三分钟的时间，足够我清完上半区的野怪，绕到下半区来抓你。”

苏晚张了张嘴。

“你的信息是滞后的。”陆辞渊说，“小地图上的信息只能告诉你过去发生了什么，不能告诉你现在正在发生什么。你需要根据时间、刷野路线、对面打野的习惯，去推测他下一步会做什么。”

苏晚点了点头。

她忽然觉得，打游戏这件事，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一万倍。

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。

苏晚的手指敲在键盘上，眼睛盯着屏幕，脑子在不停地运转——看小地图、推算时间、预测路线、控制视野。她从来没有在游戏里同时思考过这么多东西，脑子像一台过载的电脑，嗡嗡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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