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遥八个月的时候,开始认人了。不是那种“知道谁是谁”的认,是那种“不是妈妈就不行”的认。苏晚去上厕所,她在客厅里哭。苏晚去厨房倒水,她在沙发上哭。苏晚只是站起来换个位置,她就开始扁嘴。陆辞渊抱着她,她看着苏晚的背影,嘴巴扁了扁,哭了。陆辞渊拍她、哄她、唱歌给她听,都不行。她哭得撕心裂肺,小手朝苏晚的方向伸着,像在喊“救我”。苏晚只好回来,把她接过去。她一到了苏晚怀里,立刻不哭了。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嘴角己经弯了。
“她不要你。”苏晚说。陆辞渊看着星遥。“嗯。”“她只要我。”“嗯。”“你难过吗?”他想了想。“不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她需要你。”苏晚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很大度。以前在比赛里,他从来不让。让线、让蓝、让人头,他都不让。他说“电竞是竞技,不是慈善”。但现在他让了。把女儿让给她。不是因为他不想抱,是因为女儿需要妈妈。他排在第二位。他接受了。
周三,苏晚有课。早上她要出门的时候,星遥正在爬行垫上玩。苏晚蹲下来,看着她。“星遥,妈妈去上课了。你在家和爸爸玩。”星遥看着她,眼睛一眨一眨的。苏晚站起来,拿起包,走到门口。星遥看着她的背影,嘴巴开始扁。苏晚换鞋,星遥的嘴巴扁得更厉害了。苏晚打开门,星遥哭了。
不是那种轻轻的哭,是那种很大声的、用尽全身力气的哭。嘴巴张得很大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小脸涨得通红,拳头攥得紧紧的。她朝门口爬,爬得很快,一转眼就从爬行垫爬到了玄关。她抓着苏晚的裤腿,不撒手。
苏晚蹲下来。“星遥,妈妈晚上就回来。”星遥不听,哭得更厉害了。苏晚看着她,心软了。她看着陆辞渊。“要不我不去了?”“去。课不能缺。”“她哭。”“我哄。”苏晚犹豫了一下,站起来,走出门。门关上的那一刻,星遥的哭声拔高了一个调。苏晚站在门口,听着里面的哭声,心揪着。她站了一会儿,听到陆辞渊在说话,声音很轻,听不清说什么。哭声小了一点,又大了,又小了一点,又大了。
苏晚深吸了一口气,走了。
陆辞渊抱着星遥站在客厅里。她趴在他肩膀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他拍着她的背。“妈妈去上课了。晚上就回来。”星遥不听,继续哭。他抱着她走来走去,从客厅走到厨房,从厨房走到阳台,从阳台走到卧室。她哭。他唱歌,唱小星星。她哭得更大声了。他拿出手机,打开妖姬的技能音效,W、R、E、Q,一个一个地放。她听了一下,哭声小了一点。他继续放,她又哭起来。她想起妈妈不在,妖姬也没用。
陆辞渊坐在沙发上,星遥坐在他腿上,面对面。她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睫毛上挂着泪珠。他看着她。“星遥,妈妈不在,爸爸在。”她看着他,嘴巴扁了扁。“爸爸在。”她又扁了扁。“爸爸在。”她看着他,不哭了。她伸出手,抓着他的手指。他握住她的小手,她握住了,不松手。
陆辞渊松了一口气。他抱着她,靠在沙发上。她趴在他胸口,小手抓着他的衣领。她抽噎着,一下一下的。他拍着她的背,轻轻的。她慢慢不抽了。呼吸慢慢变匀了。她睡着了。他不敢动,怕她醒了。他就那样坐着,让她趴着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他也困了。昨天晚上星遥醒了三次,他没睡好。他闭上眼睛,想眯一会儿。
他睡着了。
苏晚回来的时候,己经下午了。她推开门,客厅里很安静。她换好鞋,走进去。陆辞渊坐在沙发上,星遥趴在他胸口,两个人都睡着了。他靠在沙发背上,头歪着,嘴巴微微张开。星遥趴在他身上,小手抓着他的衣领,嘴角弯着,像在笑。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暖黄色的,像一幅画。
苏晚站在旁边,看着他们。她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,星遥哭得撕心裂肺。她担心了一整天,怕她哭坏了,怕陆辞渊哄不好,怕她不吃奶、不睡觉。现在她看着他们,笑了。她哄好了,他哄好了。她睡着了,他也睡着了。她拿出手机,拍了一张照片。不是摆拍,是偷拍。她设成了手机屏保。以前她的屏保是洱海,现在是他们。
星遥动了一下,睁开眼睛。她看到苏晚,愣了一下。然后笑了。“妈妈。”她说。苏晚把她抱起来,她趴在她肩膀上,小手抓着她的头发。“星遥,你今天乖吗?”星遥嘴巴动了一下。“不。”苏晚笑了。“为什么不乖?”“妈妈不在。”苏晚的眼眶热了。“妈妈回来了。”“嗯。”星遥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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