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棠送来那辆学步车的时候,星遥正好十个月。他站在门口,手里抱着一个大纸箱,纸箱上写着“粉色小熊款”。苏晚打开纸箱,把学步车组装起来,粉色的,车头有一只毛绒小熊,两只耳朵竖着,眼睛是两颗黑色的扣子。星遥坐在爬行垫上,看着那辆车,眼睛亮了。她爬过去,扶着车站起来,拍了拍车头的小熊。小熊的耳朵晃了晃,她笑了。
“她喜欢。”林棠站在旁边,低着头。“嗯。”“谢谢。”“不用谢。给她做的。”苏晚愣了一下。“你做的?”“嗯。木工。做了两个月。轮子不太灵活。”苏晚推了一下,轮子确实不太灵活,有点卡。但车架很稳,打磨得很光滑,每一处棱角都磨圆了,摸起来像摸着一块鹅卵石。小熊的耳朵缝了好几层布,咬不烂。
星遥己经迫不及待了。她扶着车,脚踩着地,往前蹬了一下。车动了一点。她又蹬了一下,又动了一点。她笑了,露出西颗小牙,口水从嘴角流下来,滴在小熊的头上。林棠蹲下来,用袖子擦掉小熊头上的口水。“她喜欢。”“嗯。她喜欢。”林棠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苏晚以为星遥要学很久才会开。毕竟轮子不灵活,毕竟她才十个月,毕竟她腿短。但她低估了星遥。第二天,星遥己经能在客厅里横冲首撞了。她推着学步车,从这头冲到那头,从那头冲到这头。轮子卡卡卡的响,她不管,冲。小熊的耳朵晃来晃去,她不管,冲。苏晚在厨房热奶,听到客厅里“咚”的一声,冲出来。星遥撞墙了。车停了,她站在车后面,愣了一下。苏晚跑过去。“星遥,疼不疼?”星遥看着她,笑了。没哭。她又推着车,调转方向,继续冲。
“你女儿像你。不怕疼。”苏晚对陆辞渊说。他坐在沙发上看教案。“嗯。”“你也不怕疼。”“嗯。”苏晚看着他。“你手疼的时候,也不哭。”他抬头。“哭了。没让你看到。”苏晚愣了一下。他低下头,继续看教案。她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想起以前。以前他的手疼,疼得睡不着觉,凌晨三点起来冲冷水。她问他“疼吗”,他说“不疼”。她问他“真的吗”,他说“习惯了”。他没哭。但她知道,他疼。只是不让她看到。
“陆辞渊。”“嗯。”“以后疼了,让我看到。”他看着她。“为什么?”“因为我想知道。”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好。”
星遥又撞了。这次不是墙,是茶几。茶几是木头的,很重,被她撞得移了位。她站在车后面,看着茶几,又看着苏晚。嘴巴扁了扁。苏晚走过去。“星遥,疼不疼?”星遥看着她,嘴巴扁得更厉害了。苏晚把她抱起来,她趴在她肩膀上,没哭。只是抱着,紧紧的。
苏晚拍着她的背。“星遥好勇敢。撞了也不哭。”星遥趴在她肩膀上,小手抓着她头发。“妈妈。”“嗯。”“车车。”“嗯。车车。明天还开吗?”“开。”星遥笑了。
林棠的学步车在星遥的暴力驾驶下,撑了三天。第三天晚上,左前轮的螺丝掉了。轮子歪了,推不动了。星遥推着车,走不动,急了,拍车头。小熊的耳朵晃了晃,车不动。她又拍,还是不动。她看着陆辞渊。“爸爸。车。”陆辞渊蹲下来,看了看轮子。“螺丝掉了。”他找了一个螺丝刀,拧了半天,拧不上。螺纹坏了。他看着星遥。“车坏了。修不好了。”星遥看着他,嘴巴扁了扁。“车。”他说“坏了”。她看着车,看着轮子,看着那颗掉下来的螺丝。然后哭了。不是那种轻轻的哭,是那种很大声的、用尽全身力气的哭。嘴巴张得很大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小脸涨得通红。她蹲下来,捡起那颗螺丝,握在手心里。
苏晚从厨房冲出来。“怎么了?”“车坏了。”“修不好?”“螺纹坏了。拧不上。”苏晚看着星遥,她蹲在地上,手里攥着那颗螺丝,哭得浑身发抖。苏晚蹲下来。“星遥,车坏了。让林棠叔叔再做一个。”星遥不听,继续哭。她看着那颗螺丝,又看着车,又看着螺丝。她伸出手,把螺丝往轮子上拧。拧不上。又拧,拧不上。她哭得更厉害了。
陆辞渊把她抱起来。她趴在他肩膀上,手里还攥着那颗螺丝。“星遥,车坏了。爸爸给你买新的。”她摇头。“林棠叔叔做的。”她摇头。“那让林棠叔叔修。”她想了想。“修。”不哭了。她看着陆辞渊。“修。”陆辞渊拿出手机,给林棠打电话。林棠接了。“林棠,学步车轮子坏了。螺纹坏了。能修吗?”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能。明天来拿。”星遥听到了,不哭了。她把那颗螺丝递给陆辞渊。“爸爸。给。”陆辞渊接过来。“给林棠叔叔。”“嗯。”星遥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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