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父在基地住了一夜，第二天一早就走了。

苏晚起床的时候，发现爸爸己经不在房间里了。床铺叠得整整齐齐——不是基地那种随便卷一下的叠法，是军队式的、有棱有角的叠法。苏晚想起爸爸说过，他年轻时在工厂的民兵连待过，叠被子是那时候学的。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，字迹歪歪扭扭的，像是手在发抖的时候写的：

“晚晚，爸走了。早饭在厨房，粥煮好了，咸菜在冰箱里。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。爸不懂你们现在这些事，但爸看了，你的队友都不错。那个姓陆的小子，人还行。你好好打，别受伤。手疼了就休息，别硬撑。爸对不起你，没能给你好日子过。但你自己选的路，爸不拦了。如果你需要，爸在。——爸”

苏晚站在床边，把这张纸条看了三遍。第一遍眼泪掉下来，第二遍鼻子酸得喘不上气，第三遍她笑了。她把纸条折好，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的最里层，和那张陆辞渊的拍立得放在一起。

她下楼的时候，陆辞渊己经在客厅里了。他站在白板前，用马克笔写今天的训练计划。右手今天没有缠绷带，手腕露在外面——还是肿的，青紫色的淤血从腕骨一首蔓延到小臂中段，但他没有管，一笔一画地写，字迹比上周更轻了。

“你爸走了？”他没有转头。

“嗯。你看到了？”

“六点就走了。我送他到的地铁站。”

苏晚愣了一下。“你送的他？”

“嗯。他找不到地铁站，在门口转了好几圈。”陆辞渊放下马克笔，转身看着她，“他让我跟你说，好好打，别给他丢人。”

苏晚的眼泪又涌上来了。“他才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
陆辞渊的嘴角弯了一下。“被你看出来了。他说的是‘别受伤’。”

苏晚笑了，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。“他还说什么了？”

陆辞渊沉默了一下。“他说，你的手要是疼了，给他打电话。他煮了骨头汤，在冰箱里冻着，让你热了喝。他说你小时候骨折过，喝骨头汤好得快。”

苏晚走进厨房，打开冰箱。冷冻层里放着三个保鲜袋，每个袋子里装着一块冻得硬邦邦的骨头汤。汤是奶白色的，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，一看就是熬了好几个小时的。她拿出一袋，放在微波炉里解冻。微波炉嗡嗡地转着，她站在前面，看着里面的汤慢慢化开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。

“苏晚。”陆辞渊站在厨房门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爸走的时候，在门口站了很久。他回头看了一下基地，说了一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他说，‘比我想象的好。’”

苏晚蹲下来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哭出了声。

那天上午的训练，苏晚的状态出奇地好。她的妖姬在三局排位里拿了两个五杀，一个西杀，对面中单在公屏打字：“Night你是不是开挂了？”她没有回，只是在推掉对面水晶的时候，在公屏打了一行字：“没有开挂。只是有人给我煮了骨头汤。”

小胖在旁边看到了，笑得前仰后合。“Night姐你这是什么鬼理由！”

苏晚瞪了他一眼。“你管我。”

小胖缩了缩脖子，继续打自己的排位。阿福从笔记本上抬起头，看了一眼苏晚，嘴角动了一下。林棠在厨房里洗碗，听到笑声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，然后又缩回去了。

下午，陆辞渊把苏晚叫到了天台上。

资格赛前最后几天，上海的天气意外地好了起来。雨停了，云散了，阳光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把整座城市照得暖洋洋的。苏晚站在天台上，扶着栏杆，看着远处的东方明珠塔。塔尖在阳光下闪着光，像一个巨大的银针插在城市的心脏上。

“你爸走之前，跟我聊了一会儿。”陆辞渊站在她旁边，双手撑在栏杆上，右手腕上的绷带在阳光下泛着白。

苏晚转头看他。“聊什么了？”

“聊了很多。”他看着远处的天空，“聊他以前打职业的事。聊他的手。聊你妈。”

苏晚没有说话。

“他说，他当年也是打中单的。英雄池和你差不多，妖姬、阿卡丽、辛德拉，都玩得很好。他说他最好的一次比赛是城市赛上海赛区的决赛，对面是当时最强的半职业队，没有人看好他们。但他赢了。2:1，他的妖姬拿了三场MVP。”

苏晚愣住了。她从来不知道这些。爸爸从来不跟她讲他打职业的事。她只知道他打过比赛，手伤了，退役了。她不知道他赢过冠军，不知道他拿过MVP，不知道他的妖姬也曾在赛场上亮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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