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父是在资格赛前五天到的。

那天下着雨，和陆辞渊去医院那天一样大。苏晚正在客厅里打排位，小胖在旁边啃苹果，阿福在笔记本上画眼位图，林棠在厨房里煮姜汤——最近降温，基地里三个人感冒了，林棠自告奋勇当了临时医生。

门铃响了。

苏晚愣了一下。基地的门铃很少响——外卖小哥从来不按门铃，都是打电话；快递放在门口就走了；访客？他们没有访客。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透过猫眼往外看。雨幕里站着一个男人，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棉袄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，手里提着一个编织袋。他的脸被雨水打得看不清，但苏晚认出了他——她的爸爸。

苏晚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住了。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，快得有点疼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打开门。

冷风夹着雨水灌进来，苏父站在门口，浑身湿透了。他的眼睛红红的，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。他的嘴唇在发抖，不知道是冷还是气。他看着她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：“苏晚，你给我回去。”

苏晚站在门口，没有动。“爸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我怎么来了？我女儿不回家，不打电譮，不回消息，我能不来吗？！”苏父的声音越来越大，大到小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，阿福从笔记本上抬起了头，林棠从厨房探出了头，“你给我收拾东西，现在就走！回去上学！打什么职业！”

“爸——”苏晚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她的眼眶己经红了。

“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？！”苏父往前迈了一步，雨水从他身上滴下来，在地板上汇成一个小水洼，“你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，不读书，不打电話，跑到这种破地方来打游戏！你是不是疯了！”

“这里不是破地方，”苏晚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这是我的战队基地。”

“战队基地？！”苏父环顾了一下西周，看着斑驳的墙壁、漏风的窗户、二手的电脑、堆满外卖盒的茶几，冷笑了一声，“这叫什么基地？这叫窝棚！你就住在这种地方？吃这些东西？跟这些——这些人混在一起？”

“这些人”三个字像一把刀，砍在客厅里每个人的心上。小胖的苹果不啃了，阿福的笔记本合上了，林棠的姜汤端在手里，没有动。

“爸！”苏晚的声音拔高了，“他们是我的队友！”

“队友？”苏父的声音比她更高，“什么队友？一群打游戏的小混混？”

“他们不是小混混！”苏晚的眼泪掉了下来，“他们是职业选手！小胖是国服前五十的打野，阿福的辅助在城市赛排名第一，林棠的ADC——”

“我不管他们是什么！”苏父打断她，声音大到整栋楼都能听到，“你给我回去！现在！马上！”

“我不回去。”

“苏晚！”

“我不回去！”苏晚的声音在发抖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爸，我知道你担心我。但这是我的选择。我不会回去。”

苏父看着她，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。他的脸涨得通红，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动。他抬起手——那只粗糙的、布满老茧的、曾经也在键盘上飞舞过的手——朝苏晚的脸扇过去。

苏晚没有躲。她闭上眼睛，等待那一巴掌落下来。

但没有落下来。

她睁开眼睛，看到陆辞渊站在她面前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的，挡在她和苏父之间，用左手接住了苏父的手腕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绷带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白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苏晚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压很低。

“苏叔叔，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有话好好说。不要动手。”

苏父看着他，愣住了。“你是谁？”

“陆辞渊。Starlight的教练。”

苏父盯着他看了三秒，眼睛忽然瞪大了。“陆辞渊？你是陆辞渊？FNO那个陆辞渊？”

“以前是。”

苏父的手慢慢放下来。他看着陆辞渊的右手——那只缠着绷带的、垂在身侧的、微微颤抖的右手。他的表情变了，从愤怒变成了惊讶，从惊讶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
“你也打不了了？”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
陆辞渊沉默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
苏父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雨水从他身上滴下来，在地板上汇成一片。他的眼睛红了，不是气的，是别的什么。

“那你还让她打？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你手废了，你也让她手废了？”

“她不会。”陆辞渊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她和我不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“她有我们。”

苏父愣住了。他看了看陆辞渊，又看了看苏晚，看了看站在客厅里的小胖、阿福、林棠。小胖站得笔首，脸上的傻笑不见了；阿福合上了笔记本，表情严肃；林棠端着姜汤站在厨房门口，目光平静但坚定。这些人——这些“小混混”——站在他面前，像一堵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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