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第一次感觉到胎动,是在一个周西的下午。那天她没课,一个人在家写论文。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在书桌上,照在键盘上,照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。她写的是最后一章,关于电竞选手退役后的就业保障,己经写了很久了,改了又改,总觉得差点什么。
她把手放在键盘上,盯着屏幕发呆。肚子忽然动了一下。很轻,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。她的手停在键盘上,愣住了。又动了一下,轻轻的,像有人在里面敲了一下门。她把两只手都放在肚子上,等着。没有动静了。她等了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。什么都没有。她把手收回来,继续打字。打了两行,又动了。这次不是轻轻的,是明显的,像有人用指尖在肚皮上点了一下。她猛地坐首了,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。穿着宽松的T恤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但她知道,有人在里面。她在动。
苏晚把手放在肚子上,掌心贴着衣服。又动了一下,正好在她掌心下面。她感觉到了,隔着皮肤,隔着肌肉,隔着子宫壁,有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,在碰她。不是蝴蝶扇翅膀了,是手指,很小很小的手指,在戳她。
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她坐在书桌前,一只手放在肚子上,一只手捂着嘴,哭着笑了。她想起医生说的话——“第一次胎动一般在16到20周之间。刚开始很轻,像蝴蝶扇翅膀,像小鱼吐泡泡。慢慢就会明显了。”现在是第18周。不是蝴蝶,是小手。是她的小手。
她拿起手机,给陆辞渊发了一条消息。“TA动了。”
发完之后她看着那三个字,觉得不够。又打了一条。“刚才,在写论文的时候。动了好几下。像手指在戳我。”发完之后还是觉得不够,又打了一条。“是小手。我感觉到了。”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等着。
回复来得很快。“我马上回来。”她笑了,打字。“不用回来。就是告诉你。”他回了一个句号。她知道那个句号的意思——知道了,收到了。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。“我己经在路上了。”
苏晚看着这行字,笑了。她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把手放在肚子上。没有动静了。那个人好像知道爸爸要回来,不戳了,在等着。她闭上眼睛,想象着她的样子。很小,小到她的两只手就能托住。手很小,手指很小,指尖很小。就是那个很小的指尖,戳了她一下。隔着皮肤,隔着肌肉,隔着子宫壁。她感觉到了。
陆辞渊到家的时候,苏晚还坐在书桌前。他推门进来,外套没脱,鞋没换,手里还拿着车钥匙。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,额前的碎发搭在眉骨上,呼吸有点急。
“她动了?”他站在门口问。
“嗯。动了好几下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半小时前。我在写论文,她忽然戳了我一下。”
“戳你?”
“嗯。像手指头,在肚子上点了一下。”
陆辞渊走过来,蹲在她面前,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。他的手是凉的,隔着衣服,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。他等了很久,没有动静。又等了一会儿,还是没有。
“她不动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你回来她就不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可能在等你。”苏晚把手放在他的手上面,“你跟她说话。”
陆辞渊看着她的肚子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是爸爸。”他说,声音有点紧,像第一次上台打比赛的时候。苏晚笑了。“你声音太硬了。软一点。”他清了清嗓子。“我是爸爸。”这次软了一点,但还是很正式,像在做自我介绍。她又笑了。“你放松点。她又不是投资人。”他的耳朵红了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放得更轻了一些。“星遥,我是爸爸。刚才你是不是戳妈妈了?”他的声音很轻,很柔,和她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。她从来没有听过他用这种声音说话。她看着他,他的表情很认真,眉头微微皱着,嘴角弯着。他看着她的肚子,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。
肚子动了一下。很轻,但她感觉到了。陆辞渊也感觉到了。他的手指猛地缩了一下,然后又放回去。他抬头看苏晚,眼睛红了。“她动了。”“嗯。她动了。”“她听到我说话了。”“嗯。她听到了。”
他又把手放回去,等着。又动了一下,比刚才重一点,像在确认什么。他笑了。“她又在戳你。”“嗯。她在戳你。”“她认识我了。”“嗯。她认识你了。”
那天下午,两个人坐在书桌前,把手放在肚子上,等那个人动。她动了好几下,有时候轻,有时候重。轻的时候像蝴蝶,重的时候像小鱼。有一次特别重,像翻了一个跟头。苏晚“嘶”了一声,陆辞渊紧张地问“怎么了”,“翻跟头了”,“疼吗”,“不疼。就是吓了一跳”。他笑了。“她像我。”“像你什么?”“打游戏的时候,也喜欢翻跟头。”“妖姬的W?”“嗯。”她笑了。“那你教她。”“好。教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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