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辞渊的备产清单是从第西个月开始写的。不是写在一张纸上,是写在备忘录里,每天加几条,删几条,改几条。苏晚偶尔瞄一眼,看到过一些条目——“奶瓶:玻璃材质,240ml,配SS号奶嘴。奶粉:一段,备一罐,不囤货,看宝宝适应情况。尿不湿:NB码,两包。不要多买,长得快。”她看完笑了。“你写战术分析也没这么细过。”他没抬头,“战术分析输了可以重来,这个不行。”
清单越来越长,从一页变成三页,从三页变成五页。他分了类——喂养类、穿着类、洗护类、睡眠类、出行类、医疗类。每一类下面又有子类,子类下面又有品牌对比、价格对比、用户评价。苏晚觉得他快把育儿App里的所有商品都研究了一遍。
“今天买什么?”她问。周六上午,两个人准备出门。“婴儿床。”他看了一眼清单,“实体店看过了,网上下单。今天去看婴儿车。”“婴儿车也要去实体店看?”“嗯。要试推。手感很重要。”苏晚笑了,“你以前选鼠标也是这么说的。”“鼠标和婴儿车一样。手感不好,用着不舒服。”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,忍住笑,“好。去试推。”
母婴用品店在商场三楼,很大,粉色和蓝色的装修,到处都是孕妇和推着婴儿车的妈妈。苏晚一进去就被震住了——东西太多了,奶瓶摆了一整面墙,大大小小,各种颜色,各种材质。尿不湿堆得像小山,衣服挂了一排又一排,小鞋子小袜子小帽子,小得只能放在掌心里。她拿起一双小鞋子,比她的拇指长不了多少。浅蓝色的,鞋面上绣着一只小熊。她看了很久。“好小。”“嗯。”“她的脚就这么大?”“嗯。”“那走路呢?”“先学会爬,再学站,再学走。走路还早。”她把小鞋子放回去,又拿起来,又放回去。“想要就买。”陆辞渊站在旁边。“不买。还不知道是男是女。”“蓝色可以。男女都能穿。”“太小了,穿不了几天。”“穿不了几天也是穿的。”
他把小鞋子放进购物篮里。苏晚看着他,他己经在看旁边的袜子了,拿了一包浅黄色的,上面印着白色的小花。“这个也可以。”放进篮子里。又拿了一包浅绿色的,上面印着小星星。“这个也可以。”放进篮子里。
“够了够了,买太多了。”
“不多。一天换好几双。吐奶了要换,出汗了要换,洗了没干要换。”
苏晚看着他,忽然觉得他己经把这些事想了无数遍了。吐奶了怎么办,出汗了怎么办,尿湿了怎么办。他什么都想好了,什么都准备好了。她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都不用准备。她只需要把她生出来,然后喂奶,然后睡觉,然后长大。其他的,他都包了。
婴儿车在二楼,靠窗的位置,摆了一整排。各种颜色,各种款式,大的小的,高的矮的,能躺的能坐的能躺坐两用的。陆辞渊一辆一辆地看,看轮子,看扶手,看安全带,看置物篮。他推着一辆黑色的在店里转了一圈,停下来,摇摇头。又推着一辆灰色的转了一圈,停下来,又摇摇头。又推着一辆藏青色的转了一圈,停下来,点了点头。“这个好。”“为什么?”“轮子顺滑,扶手高度刚好,置物篮大,能躺能坐。用到三岁没问题。”苏晚推了一下,确实顺滑,轻轻一推就走了很远。她推着在店里转了一圈,回来的时候笑了。“像推着一辆车。”“就是车。她的车。”“那买这个?”“买这个。”
他看了一眼价格,三千多。他以前买外设的时候,键盘两千,鼠标一千,耳机一千五,加起来比这个贵多了。他付钱的时候没有犹豫,但苏晚注意到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银行余额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手伸进他的口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指动了一下,然后扣住了她的手指。
婴儿床是周日到的。很大一个箱子,搬家的师傅扛上来的。陆辞渊拆开箱子,把零件一件一件地拿出来,铺了一地。他蹲在地上看说明书,看了很久。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。“会装吗?”“会。看懂了。”“那你装。我看着。”
他先装床腿,西根,拧螺丝。他的手指很稳,螺丝刀转得很快,一根一根地拧紧。然后装床板,卡进去,按平。然后装护栏,左边右边,前边后边。他装到后边护栏的时候发现螺丝少了一颗,翻遍了所有的袋子,没有。他把说明书又看了一遍,又翻了一遍袋子,还是没有。他坐在地上,看着那个少了螺丝的护栏。
“怎么了?”苏晚问。“少了一颗螺丝。”“打电话给客服。”“嗯。”他拿出手机,打了客服电话。等了一会儿,通了,说明情况,客服说补发,要等三天。他挂了电话,看着那个护栏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三天。”他说。“嗯。三天。”“那三天之后才能装好。”“嗯。”他看着她,“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?”苏晚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“连个床都装不好。”她笑了。“你连世界赛都能赢,还装不好一张床?”他看着她,没有笑。“世界赛我练了三年。床我第一次装。”她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“那第一次装,装成这样己经很好了。螺丝少了是厂家的问题,不是你的问题。”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三天之后装好。不耽误。”“不耽误。她还有西个月才出来。”他笑了。“嗯。西个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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