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遥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，苏晚和陆辞渊带她回了洱海。这一次不是两个人，是三个人。出发那天，上海在下雨，苏晚把星遥裹在那件红色的小棉袄里，又包了一条毯子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星遥很不喜欢被裹着，手从毯子里挣出来，抓着苏晚的头发，嘴里嘟囔着“不要不要”。陆辞渊把她接过去，她趴在他肩膀上，不挣了，小手抓着他的衣领。

“她不喜欢你。”苏晚说。“她喜欢你。”“她喜欢我，也喜欢你。但更喜欢你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你比我高。趴着舒服。”他笑了。“那你也趴。”她打了他一下。

飞机上，星遥坐在苏晚腿上，看着窗外的云，眼睛瞪得很大。“云。”“嗯。云。”“白。”“嗯。白。”“大。”“嗯。大。”她看了一会儿，困了，靠在苏晚胸口睡着了。苏晚低头看着她，她睡着的时候很安静，嘴巴微微张开，呼吸很轻。陆辞渊坐在旁边，把手放在星遥身上，看着窗外的云。

“陆辞渊。”“嗯。”“你说，她以后会记得吗？”“记得什么？”“记得坐飞机，记得看云，记得去洱海。”“不记得。但她会记得我们。”

到的时候是下午，天晴了。老板还是那个扎马尾的女人，站在门口等他们。看到星遥，笑了。“又来了？这次三个人了。”“嗯。三个人。”老板蹲下来，看着星遥。“你叫什么？”“星遥。”她奶声奶气的。“星遥。好名字。星星的星，遥远的遥。”她站起来，“房间还是三楼那间。天台旁边，看星星最好的。”苏晚笑了。“好。看星星最好的。”

房间还是那个房间，大床对着落地窗，窗外就是洱海。湖水是蓝绿色的，风一吹，波光粼粼的。苏晚站在窗前，星遥站在她旁边，手扶着窗台，踮着脚尖往外看。“水。”“嗯。水。”“大。”“嗯。大。”“鱼。”“有鱼。明天看。”星遥拍着手。“明天看鱼。”

放下行李后，三个人下楼租自行车。苏晚骑不了车，星遥太小也骑不了。陆辞渊骑一辆，前面装了一个儿童座椅，星遥坐在里面，手扶着车把，脚够不着踏板，但她很高兴，嘴里一首喊着“走，走”。陆辞渊骑得很慢，苏晚走在他旁边。路还是那条路，左边是洱海，右边是田野。树绿了，叶子长出来了，在风里沙沙响。阳光很好，照在湖面上，亮闪闪的。星遥坐在前面，风吹着她的头发，她咯咯地笑。“快，快。”陆辞渊加快了一点，她笑得更厉害了。“爸爸快。”“爸爸快不了了。妈妈走不动了。”星遥回头看她，“妈妈走。”苏晚笑了。“妈妈走。你们先骑。”陆辞渊没有先骑，骑在她旁边，和她一样慢。

骑到那个村子的时候，村口的大榕树还在。树冠还是那么大，叶子绿得发亮。树荫下坐着几个老人，有人在睡觉，有人在听收音机，有人在发呆。下棋的老人还在，坐在老位置上，面前摆着棋盘。他看到陆辞渊，笑了。“又来了？”“嗯。又来了。”“这次几个人？”“三个。”他把星遥从车上抱下来，她站在地上，仰着头看那棵大榕树，看了很久。老人看着她。“这是那个？”“嗯。星遥。”老人蹲下来，看着她。“星遥，你还记得我吗？你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，我给了你一颗糖。草莓味的。”星遥看着他，想了想。“糖。”老人笑了。“对。糖。下次给你带。”星遥也笑了。“好。”

陆辞渊坐下来和老人下棋，苏晚抱着星遥在旁边看。星遥很安静，看着棋盘，眼睛一眨不眨。陆辞渊的棋还是那样，每一步都想很久，每一步都算得很远。老人比他算得更远，十几步之后就开始笑了。陆辞渊输了。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比上次好。”“真的？”“真的。上次二十五步，这次三十步。”陆辞渊笑了。“下次呢？”“下次三十五步。”“好。下次来。”老人看着星遥，“下次带她来。我教她下棋。”“好。教她下棋。”

走的时候，苏晚回头看了一眼。老人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收音机里放着京剧。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，照在他身上，斑斑驳驳的。她低下头，看着怀里的星遥，她也在回头看。老人抬起手，挥了挥。星遥也挥了挥。她记住了。

晚上，三个人在天台上看星星。天台还是那个天台，两张躺椅，一张小桌子。苏晚躺在躺椅上，星遥趴在她胸口，陆辞渊躺在旁边的躺椅上。洱海在脚下静静地躺着，湖水映着星光，一闪一闪的。远处的山只剩下一个黑色的轮廓，山顶上挂着一弯月亮，细细的。

“星星。”星遥指着天上。“嗯。星星。”“多。”“嗯。很多。”“亮。”“嗯。很亮。”她看了一会儿，指着一颗最亮的。“这颗叫什么？”苏晚想了想。“这颗叫Starlight。”她又指着旁边那颗。“这颗呢？”“叫Su。”“这颗呢？”“叫Lu。”“这颗呢？”“叫S&L。”“这颗呢？”“叫今天。”“这颗呢？”“叫蜜月。”她指着天边一颗很小的星星。“这颗呢？”苏晚看着她。“这颗叫星遥。”星遥愣了一下。“我的？”“嗯。你的。”星遥看着那颗星星，看了很久。“我的。”她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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