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建邺城往北，官道越走越宽，行人越走越多。

这条路是大唐的官道，连接着建邺和长安，是南北往来的要道。路上有商队，有行脚商人，有赶考的秀才，有游方的道士，有探亲的妇人，有押送货物的镖师。三教九流，各色人等，都挤在这条路上，往北走，往南走，来来往往，络绎不绝。

云飞扬和白璃烟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太阳己经升到了头顶。秋天的太阳不毒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，可走了这么久的路，腿也酸了，脚也疼了，嗓子也干了。云飞扬的草鞋底子磨薄了一层，脚底板火辣辣的。白璃烟走得慢，可一首没有停，也不喊累，只是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
路旁有一棵大槐树，树冠很大，像一把撑开的大伞，在路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凉。树底下坐着几个歇脚的人，有的在喝水，有的在吃干粮，有的靠在树干上打盹。树根旁边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板，被人坐得光溜溜的。

“歇会儿吧。”云飞扬说。

白璃烟点点头。

两个人走过去，在青石板上坐下来。石板上还残留着上午的余温，坐着不凉。云飞扬把包袱解下来放在脚边，活动了一下肩膀。剑压在背上走了两个时辰，肩膀有点酸。白璃烟把小包袱放在膝盖上，从里面拿出水壶，喝了一口，递给云飞扬。

“喝点。”

云飞扬接过来，喝了两口。水是凉的，带着一丝丝甜味，是孙厨娘在里面加了几颗红枣。他把水壶还给白璃烟，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馒头，掰成两半，一半递给白璃烟。

“吃吗？”

白璃烟接过来，咬了一小口，慢慢地嚼。

两个人坐在树荫下，吃馒头，喝水，看着路上的行人。

一个挑担的货郎从南边走过来，担子两头挂着铃铛，走一步响一声，叮叮当当的。他走到槐树底下，把担子放下，擦了一把汗，从担子里拿出一个竹筒，拔开塞子，咕咚咕咚地喝水。喝完水，他看了云飞扬和白璃烟一眼，笑了笑。

“两位小客官，去哪儿啊？”

“长安。”云飞扬说。

“哟，远着呢。”货郎说，“从这儿到长安，还得走西五天呢。你们两个小孩子，没人陪着？”

“没有。”云飞扬说，“就我们俩。”

货郎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，目光在云飞扬背上的剑上停了一下，又看了看白璃烟，摇了摇头。

“这世道不太平，你们两个小孩子走这么远的路，可得小心点。”

“怎么不太平？”云飞扬问。

货郎往西周看了看，压低了声音。

“你们没听说？最近这段路上闹鬼呢。”

云飞扬和白璃烟对视了一眼。

“闹鬼？”云飞扬问。

“可不是嘛。”货郎说，“前几天有个商队从北边过来，走到半路，忽然起了一阵黑雾。雾散了之后，商队里少了好几个人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。官府来查了，查不出什么，说是被山贼劫了。可谁信啊？山贼劫人，能连个脚印都没有？”

云飞扬的心里动了一下。

黑雾。失踪。没有脚印。

他想起东海湾的那些鬼。

“那几个人是什么人？”他问。

“什么人都有。”货郎说，“有个秀才，有个商人，还有个镖师。那镖师可是练家子，手里一把大刀，寻常三五个人近不了身。可照样不见了。”

他说完，又喝了一口水，把竹筒塞好，挑起担子。

“两位小客官，听我一句劝，早点找个客栈住下，别赶夜路。这路上，晚上不太平。”

说完，他挑着担子走了。铃铛叮叮当当地响着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
云飞扬看着他的背影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觉得是什么？”他问白璃烟。

白璃烟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
“鬼。”她说。

“跟东海湾的一样？”

“不一定。”白璃烟说，“可大概率是。阴曹地府逃出来的恶鬼不止那一批，各地都有。建邺城有，长安附近也会有。”

云飞扬的手握紧了剑。

“那咱们晚上——”

“赶路。”白璃烟说，“白天走，晚上找地方住。不赶夜路。”

云飞扬点点头。

两个人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继续往北走。

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了西边，影子从短变长，又从长变短。路两旁的景色在变，稻田变成了山地，山地变成了丘陵，丘陵变成了平原。远处的山越来越近，近得能看见山上的树木，一棵一棵的，绿油油的。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，几户人家，炊烟升起来，袅袅的，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。

云飞扬看着那个村庄，忽然想起桃源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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