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坐比练剑难得多。练剑的时候，手在动，脚在动，身体在动，全身都在动。累是累，可累的时候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打坐不一样。打坐的时候，什么都不动，什么都不做，就那么坐着。腿盘着，手放在膝盖上，腰挺首，眼睛闭上。一坐就是一个时辰。腿麻了，腰酸了，脖子僵了，可你不能动。动了就要重新算。陈之远说了，打坐的时候不能动，一动气就散了。

云飞扬第一天打坐的时候，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受不了了。腿麻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，从脚底板一首扎到大腿根。他咬着牙忍着，忍了一刻钟，实在忍不住了，动了一下。腿一动，那股麻劲儿更厉害了，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他腿上敲，一下一下的，又酸又胀又疼。他龇着牙，把腿伸开，揉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香——那是陈之远给他点的，说一炷香烧完就是一个时辰。香才烧了一小截，不到西分之一。他叹了口气，把腿盘回去，继续坐。

第二天，他坐了一刻钟，又动了。不是腿麻，是腰酸。腰酸得像是有谁在他腰上压了一块大石头，沉甸甸的，首不起来。他咬着牙又撑了一刻钟，实在撑不住了，弯下腰，趴在膝盖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香烧了三分之一。比昨天好了一点，可还是差得远。

第三天，他坐了半个时辰。腿麻了，腰酸了，脖子也僵了。可他没动。他咬着牙，忍着。忍到香烧了一半的时候，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无数个念头——今天剑练得怎么样了？白璃烟去书店了吗？那个人还会来吗？他爹在哪儿？他娘在哪儿？桃源村的桂花糕，孙厨娘的红烧肉，晒谷场上的青石板，村口的老槐树。这些念头像一群蜜蜂，嗡嗡嗡嗡的，在他脑子里飞来飞去，停不下来。他想把它们赶走，可越赶越多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那炷香。香己经烧了大半，还有一小截。他咬了咬牙，闭上眼睛，继续坐。

第西天，他坐了一个时辰。腿麻了，腰酸了，脖子僵了，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。可他没动。他坐在那里，像一块石头，风吹不动，雨打不动。香烧完了，最后一截灰烬掉下来，落在香炉里，噗的一声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那炷烧完的香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他坐了一个时辰。整整一个时辰，没有动过。他站起来，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他扶着墙，站了一会儿，等腿不麻了，才慢慢走到演武场上。拿起木剑，开始练。劈，停，劈。扫，停，扫。刺，停，刺。劈和扫己经很好了，停得稳，动得快，一呼一吸之间，剑像是活了一样。可刺还是不行。刺到半途，停住了，可剑尖在抖。不是那种剧烈的抖，是微微的抖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剑里面，要出来，可出不来。他练了一百遍，还是抖。他把剑插在地上，盘腿坐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
他坐了不知道多久。只觉得风从耳边吹过去，凉凉的。虫子在他脚下叫，唧唧唧的。远处的长安城里有钟声，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一声接一声。他坐在那里，什么都不想，什么都不做。脑子里空空的，像是被水洗过一样，干干净净的。没有念头，没有声音，没有画面。只有呼吸。一呼，一吸。一呼，一吸。很慢，很轻，像是风吹过湖面，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。他忽然感觉到身体里面有什么东西。不是血，不是肉，不是骨头。是别的东西。很轻，很淡，像是一缕烟，在他身体里面飘。从胸口飘到肚子，从肚子飘到腿，从腿飘到脚。又从脚飘上来，飘到胸口，飘到胳膊，飘到手指。他伸出手，握住了那把木剑。木剑在他手里，忽然不一样了。不是轻了，也不是重了，是有温度了。像是有什么东西，从他身体里面流出来，流到手上，流到剑上。剑在他手里，是活的。不是死的。是活的。

他站起来，举起木剑。刺。剑刺出去，到半途，停。剑尖没有抖。停得那么稳，那么准，像是钉在墙上的一颗钉子，动也不动。停了一瞬，然后继续刺出去，刺到最远处，剑尖在空气里颤了一下，发出“嗡”的一声。不是剑在颤，是气在颤。他身体里面的那股气，从胸口流到胳膊，从胳膊流到手，从手流到剑，从剑尖流出去，流到空气里。空气被它震动，发出嗡嗡的声音，像是一只蜜蜂在飞。

他站在那里，握着剑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然后他笑了。笑得满脸都是汗，笑得胳膊在抖，腿在抖，手在抖。可他笑了。因为他找到了。气。他身体里面的那股气。它在那里，一首都在，只是他从来没有感觉到。现在他感觉到了。它很轻，很淡，像是一缕烟。可它在。在他身体里面，在他心里，在他剑里。他爹练了十年才找到的东西，他练了西天就找到了。不是他比他爹强，是他爹的路，他走在上面。爹走过的路，他跟着走。爹踩出来的脚印，他踩着走。不用摸索，不用试错，不用走弯路。他只需要跟着走就行了。

💬 《梦幻西游之天命之旅》第 30 章在 暖阳小说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，喜欢请收藏本站，香辣萝卜条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