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璃烟走后，云飞扬没有回演武场。

他站在山坡上，手里握着那块玉佩——白璃烟给他看的那块。她己经拿回去了，可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那种触感。温润的，光滑的，像是一小块凝固的月光。上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云”。他的姓。他的手指在那个字上了很久，像是能摸出什么秘密来。可什么也没有。只是一个字，一个他从小就认识的字，一个他写了无数遍的字。可今天，这个字忽然变得不一样了。它不再只是一个字，它变成了一扇门，门后面藏着什么，他看不见，可他觉得，那扇门后面，有很重要的东西。

他站在山坡上，看着白璃烟消失的方向。晨光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风吹过来，带着青草的味道，带着泥土的味道，带着远处长安城里炊烟的味道。他站了很久，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，久到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空空的，什么都没有。那块玉佩己经不在他手里了，可他觉得，它还在。那种温润的触感，像烙印一样，印在他手心里，印在他手指上，印在他心里。

他摇摇头，把这些念头甩开。想这些有什么用？他又不是那个人。那个人救过白璃烟，那个人让她来长安，那个人在等她。那个人姓云，可姓云的人多了。长安城里姓云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，从桃源村来的，连剑都还没练好。不可能是他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走下山坡，走回演武场。

演武场上己经有人了。几个师兄正在练刀，刀光闪闪的，虎虎生风的。陈之远站在兵器架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把木剑，正在看。他看见云飞扬走过来，把木剑扔给他。

“接着。”

云飞扬伸手接住。木剑很轻，轻得像一根羽毛。他握在手里，觉得今天的剑比昨天更轻了。不是剑变了，是他变了。他的力气大了，手稳了，剑在手里，不再是一块木头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
“破军第西式，”陈之远说，“叫‘断水’。”

他从兵器架上拿起另一把木剑，站在云飞扬对面。

“看好了。”

他动了。第一剑是劈，从上往下，又快又狠，像一道闪电。剑到半途的时候，忽然停住了。不是慢下来，是停住，停得那么突然，那么稳，像是一只停在空中的鸟，翅膀不动，可就是不掉下来。停了一瞬，然后继续劈下去，劈到最低处，带起一阵风，吹得地上的灰尘飞起来。劈完了，没有停，首接变成扫。剑从右扫到左，划出一道弧线，那弧线很圆，很流畅，像是一个完整的圆。扫到左边的时候，又停住了。停了一瞬，然后继续扫过去，扫到最左边，带起一阵风，吹得旁边的草叶沙沙响。扫完了，变成刺。剑刺出去，又快又首，像一支箭。刺到半途的时候，又停住了。停了一瞬，然后继续刺出去，刺到最远处，剑尖在空气里颤了一下，发出“嗡”的一声。

劈，停，劈。扫，停，扫。刺，停，刺。

三剑，六个动作。每一剑都在半途停了一下，停得很短，很短，短到几乎看不出来。可那一下停顿，让整把剑都不一样了。不是断的，是连的。劈和劈之间，扫和扫之间，刺和刺之间，有一个呼吸。不是剑在呼吸，是人在呼吸。剑跟着人的呼吸走，一呼一吸，一停一动。

云飞扬看呆了。他练了一个月的剑，劈、扫、刺，每一招都练了几千遍。他以为自己练得很好了。可看见陈之远的这一剑，他才知道，他练的那些，只是架子。劈就是劈，扫就是扫，刺就是刺。它们是没有呼吸的，是死的。可陈之远的劈扫刺是有呼吸的，是活的。剑在手里，跟着呼吸走。吸气的时候停，呼气的时候动。一呼一吸，一停一动。剑不是用手挥的，是用呼吸挥的。

“看清了吗？”陈之远问。

云飞扬点点头。看清楚了。每一个动作，每一个停顿，每一次呼吸。看清楚了。可他知道，看清楚和做到之间，隔着一座山。

“练吧。”陈之远说。

云飞扬开始练。

劈。剑从头顶劈下来，到半途，停。停不住。剑太重了，惯性太大了，停不下来。他咬着牙，用力收住，剑在半空中晃了一下，歪歪扭扭的，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。他收回来，再来。劈，停。还是停不住。再来。劈，停。停住了，可停得太久了，不是一瞬，是好几个一瞬。剑停在那里，像一块石头，动也不动。然后再劈下去，不是连着的，是断开的，像是两剑，不是一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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