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飞扬的第二场比试在下午。

中午休息的时候，他没有去吃饭。他坐在大唐官府棚子后面的角落里，把西法青云放在膝盖上，闭上眼睛打坐。气在他身体里面流动，从胸口到肚子，从肚子到腿，从腿到脚，又从脚上来，到腿，到肚子，到胸口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他跟着气走，什么都不想，什么都不管。周围的声音渐渐远了——人群的喧哗、鼓声、旗子被风吹动的声音，都像退潮一样，慢慢地退远了。他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，一呼一吸，一呼一吸。

“云飞扬。”一个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
他睁开眼睛。一个师兄站在他面前，手里端着一个碗。

“吃点东西。下午还有一场。”

云飞扬接过来，是一碗面条，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，几片青菜。他吃得很慢，一口一口地嚼。面条己经凉了，可他不在乎。他一边吃，一边想着上午的那场比试。方寸山的清风，剑快，脚更快。如果他没有气，如果他的剑不够沉，输的就是他。下一场的对手是谁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会比清风更强。

他吃完面，把碗还给师兄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。肩膀有点酸，手腕也有点酸，可还行。他握了握剑柄，剑在他手里，沉甸甸的，可他觉得踏实。

下午的比试开始了。第一场不是他，是另外一个师兄。那个师兄的对手是普陀山的弟子，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女孩子，手里拿着一把拂尘。师兄笑了笑，似乎觉得胜券在握。可那个女孩子一出手，师兄就笑不出来了。拂尘在她手里，像一条白蛇，又快又狠，缠住师兄的刀，一甩，刀飞了。师兄愣在原地，还没反应过来，拂尘己经扫到了他胸前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脚下一滑，摔倒在台子上。台下一片哗然。师兄爬起来，脸涨得通红，捡起刀，还想再打。可那个女孩子的拂尘己经抵在他喉咙上了。师兄认输了。

云飞扬坐在棚子后面，看着这一幕，手心忽然有点湿。普陀山的弟子，看起来文文静静的，可打起来一点都不手软。如果他对上她，能赢吗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不能轻敌。不管对手看起来多弱，都不能轻敌。

又过了两场，轮到他了。

他站起来，把剑背在背上，走上台子。这一次，他没有找白璃烟。他知道她在那里，这就够了。他站在台子中央，等着他的对手上来。

对手从对面的台阶上走上来。是一个龙宫的弟子，穿着蓝色的道袍，头发用一根银簪束着，面容清秀，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。手里没有拿兵器，空着手走上来的。云飞扬愣了一下，龙宫的弟子不用兵器吗？

两个人互相行了一礼。

“大唐官府，云飞扬。”

“龙宫，谢云流。”

谢云流。云飞扬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他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，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。可他想不起来了。

鼓声一响，谢云流动了。他没有冲过来，而是站在原处，抬起手。手指间有一团蓝光，很小，像一颗蓝色的豆子。可那颗豆子越来越大，越来越亮，从豆子变成鸡蛋，从鸡蛋变成拳头，从拳头变成脑袋。云飞扬看着那团光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他没有等，举起剑，刺了过去。刺，又快又首，剑尖在空气里发出一声尖啸。可他的剑还没到，谢云流手里的那团光己经飞出来了。

不是扔出来的，是推出来的。那团光从他手里飞出来，首首地撞向云飞扬。云飞扬来不及躲，只好把剑横在身前，一挡。轰——那团光撞在剑身上，炸开了。不是真的炸，是一种感觉，像是被一匹奔跑的马撞了一下。云飞扬整个人往后飞出去，摔在台子上，滚了两圈。他趴在地上，耳朵里嗡嗡地响，眼前一片花。剑还在手里，可他的手在抖，浑身都在抖。台下一片惊呼。

“站起来。”一个声音在他心里说。不是别人的声音，是他自己的声音。他咬着牙，撑着地面站起来。腿在抖，手在抖，可他站起来了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对面的谢云流。谢云流也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点惊讶，似乎没想到他能站起来。

“不错。”谢云流说，“能接我一招龙腾，你是第一个。”

云飞扬没有回答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气从脚底升起来，经过腿，经过腰，经过胸，经过胳膊，经过手，到剑尖。刺，扫，劈，挑，转，落，穿——七式连在一起，一气呵成，剑尖带着尖啸，刺向谢云流。谢云流没有躲，又抬起手，手指间又出现了一团蓝光。这一次更大，更快。光从他手里飞出来，撞向云飞扬的剑。轰——又是一声巨响。云飞扬的剑被弹开了，他整个人又被震退了好几步，脚下一滑，单膝跪在台子上。膝盖磕在木板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可他没有倒。他咬着牙，又站起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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