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升起来了。

今晚的月亮很圆，很大，挂在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间，像一盏点亮的灯笼。月光洒下来，把整个桃源村都染成银白色。远处的海面泛着粼粼的光，近处的屋顶铺着淡淡的霜，就连青石板路上那些坑坑洼洼的脚印，都被月光填得满满当当。

云飞扬坐在坟前的一块石头上，双手托着腮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村长。

村长站在墓碑旁边，背对着月亮。月光把他的白发染得更白，把他的皱纹刻得更深，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，像是两颗埋藏了许久的星星，终于被人从尘土里挖了出来。

“三百年前的事……”村长缓缓开口，“说起来话长。”

他顿了顿，像是在整理思绪。

“飞扬，你知道咱们这个世界，有多大吗？”

云飞扬想了想：“有桃源村这么大？”

村长笑了。

“傻孩子。”他摇摇头，“桃源村算什么？往东走，是东海湾；往西走，是大唐境外；往南走，是建邺城；往北走，是长安城。这些地方加起来，才是人间界的一小块。”

“人间界？”

“对。人间界。”村长抬起头，望着天上的月亮，“除了人间界，还有仙界，有魔界。仙界在天上，魔界在地下。三界并存，各不相扰——至少，原本是这样。”

他叹了口气。

“可人心不足，魔心也不足。总有那么一些人，一些魔，一些仙，想要更多的地盘，更多的权力，更多的……什么都要更多。于是就有了争斗，有了厮杀，有了血流成河。”

云飞扬听得入神。

他从没想过，世界竟然这么大。

也从没想过，这么大的世界里，竟然有这么多的事。

“三百年前，”村长说，“三界大乱。”

“那时候的乱，不是现在的人能想象的。魔族从地下涌出来，见人就杀，见城就屠。仙界的天兵从天而降，说是平乱，实际上跟魔族也没什么两样。夹在中间的人族，成了最惨的。今天被魔族杀，明天被天兵杀，杀来杀去，十不存一。”

云飞扬打了个寒颤。

他想象不出那种场面。

他只知道，桃源村的人都很和气，张大娘会给他馒头吃，孙大爷会让他摘桃子，孙厨娘每次做了好吃的都会给他留一碗。他没法想象，这样的日子，有一天会被打破。

“那后来呢？”他忍不住问。

“后来，”村长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，“来了一个人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你爹。”

云飞扬愣住了。

他爹？

那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爹，那个埋在这座小土包里的爹，那个名字叫“观澜”的人？

“你爹那时候，跟你现在差不多大。”村长说，“十七八岁，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。”

“他是什么门派的？”

“大唐官府。”村长说，“剑侠客。”

云飞扬不懂什么是门派，也不知道剑侠客是什么。可他从村长的语气里听出来，那应该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。

“他一个人，一把剑，走进了三界的战场。”

村长的声音变得悠远，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。

“那时候，三界己经打了三年。三年里，死了多少人，没人能数得清。仙界死了很多，魔界死了很多，人间死得最多。尸体堆成山，血流成河，连天都是红的。”

“你爹站在战场中间，两边是杀红了眼的仙魔。他拔出剑，喊了一句话。”

“喊的什么？”

“‘够了。’”

云飞扬眨眨眼睛。

“就这？”

“就这。”村长点点头，“可他说这话的时候，那把剑亮了。”

“亮了？”

“亮了。”村长用手比划了一下，“青色的光，从剑身上迸发出来，一下子照亮了整个战场。那光很亮，亮到刺眼，可又不伤人。光所到之处，无论是仙还是魔，都觉得心里一静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把心里的杀意给压了下去。”

云飞扬听得目瞪口呆。

一把剑，亮了，就把战场上的杀意压下去了？

这是什么剑？

“那剑，”村长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，“叫西法青云。”

西法青云。

云飞扬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光是念出这西个字，他就觉得心跳快了一拍。

“你爹用那把剑，在战场上站了三天三夜。”村长继续说，“三天三夜里，他没有杀一个人，也没有杀一个仙，更没有杀一个魔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用自己的身体，挡在两边中间。”

“谁想打，就得先过他这一关。”

“仙族不服，派了最强的天将下来。那人是天宫的元帅，名字叫李靖，手里托着一座七宝玲珑塔，能收妖镇魔，厉害得很。他跟你爹打了一天一夜，最后收不了你爹，自己先累趴下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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