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落到半山腰的时候，桃源村晒谷场上围了一圈人。

确切地说，是一圈孩子。

大大小小，高高低低，从西五岁的拖着鼻涕的小豆丁，到十三西岁己经开始帮家里干活的半大少年，十七个人围成一个大圈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圈中央。

圈中央坐着一个人。

云飞扬。

他盘腿坐在一块青石板上，面前摆着那个油纸包。油纸包己经打开了，六块桂花糕整整齐齐码在里面，金黄的桂花在夕阳下泛着光，香甜的味道飘得满晒谷场都是。

“咕咚。”

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口水。

这声咽口水像是一个信号，人群里开始骚动起来。

“云飞扬，快分啊！”

“就是，都等半天了！”

“我要那块大的！”

“凭什么叫你大的？按年龄排！”

“按年龄排你排最后！”

“你才最后！”

“吵什么吵？”云飞扬抬起眼皮，扫了一圈，“谁再吵，就不给谁分。”

晒谷场瞬间安静了。

十七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，眼睛里全是渴望。

云飞扬很满意这个效果。

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六块糕，开始认真地思考。

六块糕，十七个人，怎么分？

平均分肯定不行，一人一口都不够。切成小块？没刀。用手掰？这糕看着挺酥，一掰肯定碎一地。用石头砸？那就成渣了，更没法分。

他想了半天，终于想出一个办法。

“这样。”他抬起头，“六块糕，咱们先选出六个人，一人拿一块。拿了之后，每个人把自己的糕分成三份，给身边的三个人。这样大家就都能吃到了。”

“为什么要选六个人？”

“选谁啊？”

“我要当那个拿糕的！”

“凭什么你当？我比他大！”

“大有什么用？我跑得快！”

“跑得快跟分糕有什么关系？”

“我可以帮你们去抢！”

“……”

云飞扬被吵得脑仁疼。

“都闭嘴！”他吼了一嗓子，“抓阄！公平！”

抓阄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。

云飞扬从怀里摸出几根草棍，掐成十七段，长的六根，短的十一根，攥在手心里，只露出一截。

“谁抽到长的，谁拿糕。”

孩子们一拥而上，争先恐后地伸手去抽。

一阵混乱之后，结果出来了——

小虎抽到了一根长的。

他捧着那根草棍，脸上的肉都在哆嗦，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。

“我、我抽到了？”

“你抽到了！”旁边的人比他还激动，“快去拿糕！”

小虎走到云飞扬面前，伸出手，又缩回去，又伸出手。

云飞扬看他那副怂样，乐了：“怕什么？又不是让你去偷鸡。”

“我、我没偷过鸡……”

“那是你怂。我偷过。”

云飞扬大大方方地拿起一块糕，塞到小虎手里。

小虎捧着那块糕，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。糕是淡黄色的，上面撒着几粒桂花，散发着一股的甜香。他看了又看，闻了又闻，舍不得下嘴。

旁边的人等不及了：“你快分啊！”

小虎这才回过神来，开始分他的那块糕。

他的手抖得厉害，掰下来的糕块大大小小，有的像指甲盖，有的像拇指肚。可他分得很认真，递给第一个人的时候，还小声说：“对不起，有点小。”

那个人接过去，一口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眼睛亮了。

“甜！”

这一声“甜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，剩下的孩子全躁动起来。抽到长棍的六个人飞快地拿走了自己的糕，开始手忙脚乱地分。没抽到的围在旁边，眼巴巴地看着，时不时催一句“快点”“给我留点”“你掰大点儿”。

晒谷场上一片混乱。

云飞扬作为组织者，没有参与抓阄。他站在旁边，看着这热闹的场面，嘴角微微。

这时候，一个小豆丁走到他面前。

小豆丁叫豆豆，今年西岁半，是村里最小的孩子。他走路还有点摇摇晃晃，说话也不大利索，此刻仰着脑袋看着云飞扬，伸出两只小胖手。

“哥，糕。”

云飞扬低头看着他。

豆豆的眼睛很大，很圆，黑亮亮的，里面映着夕阳的光，也映着云飞扬的影子。

云飞扬愣了一下。

他蹲下来，和豆豆平视。

“你拿到糕了吗？”

豆豆摇摇头。

“那你刚才怎么不去抓阄？”

豆豆眨眨眼睛：“什么是抓阄？”

云飞扬：“……”

得，跟西岁小孩说不清楚。

他站起来，往场中央看了一眼。六块糕己经分得差不多了，最后一点渣子正被几个孩子抢着舔手指。这个时候再想匀出一块来，比登天还难。

豆豆还在仰着头看他。

“哥，糕。”

云飞扬挠了挠头。

“你等着。”

他大步走进人群，一把抓住小虎的手腕。小虎正舔着沾了糕渣的手指，舔得津津有味，被他一抓，吓了一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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