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三,惊蛰。
长安城下了一场雨。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,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春雨,从早上一首下到傍晚,哗哗的,像是天上有谁在往下倒水。雨点打在屋顶的瓦片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,像炒豆子。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,在地上汇成一条一条的小河,流向低洼处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,混着青草的味道,还有一丝丝从远处飘来的桃花香。
云飞扬站在演武场的屋檐下,看着雨幕。他今天没有练剑。不是不想练,是陈之远不让他练。陈之远说,惊蛰这天不能练剑,要“蛰”。蛰就是藏起来,不动,像冬眠的虫子一样。云飞扬不懂这是什么道理,可陈之远说了,他就照做。他站在屋檐下,看着雨水从天上落下来,落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朵一朵的小水花。水花很小,很短暂,开了一瞬就灭了,可前赴后继,永不间断。
白璃烟打着伞来了。伞是苏掌柜的,油纸伞,伞面上画着几竿竹子,墨色的,疏疏朗朗的。她穿着那件淡青色的棉袍,脚上穿着一双木屐,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发出嗒嗒的声响。她走到屋檐下,收了伞,甩了甩上面的水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云飞扬问,“下这么大的雨。”
“给你送饭。”白璃烟把食盒递给他,“苏掌柜做了春饼,趁热吃。”
云飞扬接过来,打开食盒。里面是几张薄薄的饼,一碟炒合菜,一碟酱肉,一碟甜面酱。他把饼摊在手上,夹了合菜和酱肉,抹了甜面酱,卷起来,咬了一口。饼很薄,很软,合菜脆生生的,酱肉咸香,甜面酱甜丝丝的。他吃了一个,又卷了一个。
“好吃吗?”白璃烟问。
“好吃。”云飞扬说,“苏掌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。”
“不是苏掌柜做的。”白璃烟笑了,“是小荷做的。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在苏州学过做春饼,今天正好是惊蛰,该吃春饼了。”
云飞扬愣了一下。“她眼睛不好,怎么做?”
“苏掌柜在旁边帮忙。她指挥,他动手。两个人配合得很好。”白璃烟顿了顿,“他们现在每天都这样。一个说,一个做。一个念书,一个听。一个剪头发,一个坐着。我觉得,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分开过。”
云飞扬嚼着春饼,想了想。“也许他们真的没有分开过。分开的只是身体,心一首没有分开。”
白璃烟看着他,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你说得对。心一首没有分开。”
两个人站在屋檐下,看着雨。雨小了一些,从哗哗变成了沙沙,从沙沙变成了淅淅沥沥。屋檐下的水帘也细了,从一根一根的水柱变成了一串一串的水珠。水珠落在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,又很快被后面的水填平。
“云飞扬。”白璃烟忽然说。
“嗯?”
“你听说过惊蛰的来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苏掌柜给我讲过。”白璃烟说,“他说,惊蛰的意思是,春雷一响,冬眠的虫子就被惊醒了,从土里爬出来。所以叫惊蛰。他说,人也是一样。冬天的时候,人的心也会冬眠。春雷一响,心就醒了。该做的事,该见的人,该说的话,都想起来了。”
云飞扬听着,觉得很有道理。他想起他爹,想起他娘,想起桃源村,想起那些桂花糕,想起那些红烧肉。冬天的时候,他也想过,可没有现在这么想。现在想得厉害,想得心里发烫,想得恨不得马上就去找他们。
“白璃烟,你的心醒了吗?”
白璃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醒了。”她说,“醒了很久了。从我离开地府的那一天就醒了。可醒了之后,不知道该做什么。该做的事,该见的人,该说的话,都知道,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。”
“从能做的事开始。”云飞扬说,“能练剑就练剑,能看书就看书,能找人就在长安城里走。一步一步地走,总有一天会走到。”
白璃烟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说得对。一步一步地走,总有一天会走到。”
雨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从缝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反射出亮闪闪的光。远处的屋顶上,雨水还在往下滴,滴答滴答的,像在数着什么。空气被洗得干干净净,吸一口,凉丝丝的,带着泥土的甜味。
云飞扬把最后一张春饼吃完,把食盒还给白璃烟。“我去练剑了。”
“陈教头不是说不让练吗?”
“雨停了。雨停了就可以练了。”
白璃烟笑了。“你这都是什么道理?”
“我的道理。”云飞扬说,“雨停了,虫子都出来了,我也该出来了。”
他走到演武场上,拔出破军。演武场上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,亮得能照见人的影子。他站在水洼旁边,看着自己的倒影——一个瘦瘦的少年,头发短短的,眼睛亮亮的,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长剑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开始练剑。刺、扫、劈、挑、转、落、穿、破军。一式接一式,一变接一变。水洼里的倒影跟着他动,他刺,倒影也刺;他转,倒影也转。他忽然觉得,那不是他的倒影,是另一个他,在水里陪着他练剑。他笑了,练得更快了。
💬 《梦幻西游之天命之旅》第 45 章在 暖阳小说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香辣萝卜条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