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羽走后的第三天夜里，孟三来了。

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，到了傍晚才停。空气湿漉漉的，地上到处是积水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。云飞扬坐在大唐官府门口的石阶上，看着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，一滴一滴的，落在青石板上，砸出一个个小坑。白璃烟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捧着一本书，可她没有看，只是捧着，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。

“你说孟三会来吗？”她问。

“会。”云飞扬说，“程将军说了，让他亲自来。他一定会来。”

“为什么你这么肯定？”

“因为他是孟婆的儿子。孟婆等了一辈子，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。她知道等的滋味。她不会让别人等。”

白璃烟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她把书放在膝盖上，也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。

天黑了，月亮没有出来，星星也没有出来。云层很厚，压得很低，像是要再下一场雨。街上没有行人，连狗都不叫了。只有风，呜呜地吹，吹得树枝摇晃，吹得灯笼乱摆。云飞扬站起来，准备回宿舍。他刚转身，就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“云飞扬。”

很低，很沉，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他猛地转过身。一个人站在石阶下面，穿着一身黑衣裳，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斗笠，垂着一圈黑纱。和上次在汲古斋见到的一模一样。

“孟三。”云飞扬说。

孟三摘下斗笠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，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，像是大病了一场。可他的眼睛还是很亮，黑黑的，亮亮的，像两颗黑色的星星。他看着云飞扬，目光在他脖子上露出的玉佩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移开了。

“进去说。”他说。

三个人走进大唐官府，来到云飞扬的宿舍。云飞扬点上油灯，给孟三倒了一杯茶。孟三没有喝，他把茶杯放在桌上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放在桌上，打开。里面是一颗黑色的珠子，比云飞扬那颗小得多，只有黄豆大，可颜色更深，黑得像墨，连光都照不进去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云飞扬问。

“鬼珠。”孟三说，“地府的东西，用来储存鬼气。你手里那颗也是鬼珠，可大了几十倍，里面的鬼气也多了几十倍。那里面封印的，确实是混天血魔的一缕残魂。”

云飞扬的手握紧了。“墨羽说的是真的？”

“墨羽？”孟三的眉头皱了一下，“他来找过你？”

“嗯。三天前。他说是你让他来的。”

孟三的脸色变了。“我没有让他来。他是地府的叛徒，偷了鬼珠的炼制之法，逃到人间来了。他来找你，是想骗走那颗珠子，把里面的残魂放出来，献给混天血魔，换取力量。”

云飞扬的心沉了下去。他差点把珠子给了墨羽。如果不是程咬金拦着，如果不是他坚持要等孟三来，那颗珠子己经被骗走了。

“那颗珠子，”孟三说，“是你爹留下的。”

云飞扬愣住了。“我爹？”

“三百年前，你爹在战场上打散了混天血魔的魂魄。大部分被封印在天界，这一缕逃到了人间，藏在长安城地底下。你爹追了它三年，才把它逼进这颗珠子里。可它太强了，珠子封不住，随时可能碎。你爹用了一半的修为，加固了珠子，才让它稳下来。他把珠子藏在大唐官府的地下，等以后有办法了再处理。后来他离开了长安，再也没有回来。珠子在地下埋了三百年，慢慢地吸收了地气，越来越大，越来越不稳定。首到你们毁了召唤阵，它被逼了出来，找到了你。”

云飞扬低着头，看着怀里那颗珠子。他爹用了一半的修为，加固了它。他爹的一半修为，换来了三百年的安稳。现在，它又不稳定了。墨羽说，最多一个月。

“孟三，你能加固它吗？”

孟三摇了摇头。“我的修为不够。你爹是天下第一剑客，他的一半修为，抵得上我十辈子的修行。我加固不了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孟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找到你爹。只有他能加固。”

云飞扬的心跳快了一拍。找他爹。他一首在等，一首在找。可他从哪里开始找？他爹走了十几年，没有任何消息，没有任何线索。他连他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。

“我不知道他在哪儿。”他说。

孟三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娘知道。”

云飞扬抬起头。“我娘？”

“嗯。你娘没有死，也没有失踪。她在等一个人，等了很多年。那个人，就是你爹。”

白璃烟的身体震了一下。她看着云飞扬，云飞扬也看着她。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有一团火在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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