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那个村子之后，路变得越来越荒凉。官道还在，可两旁的田野渐渐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地，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，风吹过时沙沙作响，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。路上行人稀稀拉拉，走了半天也遇不上一个。偶尔有一辆牛车从后面赶上来，车夫看了他们一眼，挥挥鞭子，又超过了他们，慢慢消失在前面。

云飞扬走得很快，可心里越来越不安。不是因为鬼——那些东西夜里才出来，白天还算安全——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，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珠子，珠子比前几天更烫了，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。他把珠子掏出来看了一眼，里面的黑光转得更快了，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，拼命扑腾翅膀。

“它在躁动。”白璃烟说，“它知道你离你爹越来越近了。它在害怕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被你爹再封印一次。三百年了，它好不容易养出了一点气候，又被逼回了珠子里。它不想回去。”

云飞扬把珠子放回怀里，拍了拍。“它回不回去，不是它说了算。”

白璃烟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太阳落山的时候，他们走到了一座小山丘下面。山丘不高，长满了松树，黑压压的一片。官道从山丘旁边绕过去，绕了一个大弯。山丘脚下有一座破庙，跟他们在去长安路上住过的那座很像，也是土墙茅顶，也是歪歪斜斜的。庙门上的匾额己经看不清字了，门板缺了一半，里面黑洞洞的。

“今晚住这儿？”云飞扬问。

白璃烟看了看天。天边有一层厚厚的乌云，正在往这边移动。要下雨了，而且不会小。

“住这儿吧。”她说。

两个人走进破庙。庙不大，只有一间正殿，神像己经倒了，碎成几块，散在地上。墙角有灶台，灶台上有一口破锅，锅底积了一层灰。地上铺着干草，看起来以前有人住过。云飞扬捡了些干柴，在殿中央生了一堆火。火光照亮了整个大殿，墙上的壁画模糊不清，只能看出一些轮廓——像是天上的神仙，骑着龙，踩着云。

白璃烟坐在火堆旁边，从包袱里拿出干粮，分给云飞扬一半。干粮是苏掌柜烙的饼，己经硬了，在火上烤一烤就软了。两个人就着热水吃了饼。吃完之后，云飞扬在火堆里添了几根柴，火苗舔着木头，噼里啪啦地响。

“白璃烟，你说我们还要走几天？”

“快了。苏掌柜说，过了那条大河，再走五六天就到海边了。普陀山在海边上。”

“五六天。”云飞扬念了一遍，“快了。”

外面起风了。风很大，吹得庙门哐当哐当响，吹得屋顶的茅草沙沙响。不一会儿，雨就下来了。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，是那种瓢泼大雨，哗哗的，像是天上有谁在往下倒水。雨水从屋顶的破洞里漏进来，滴在地上，滴在火堆上，嗤嗤地冒白烟。云飞扬把火堆挪到不漏雨的地方，又添了几根柴。

“你睡吧。”他对白璃烟说，“我看着火。”

“你睡。我不困。”

“你白天走了那么多路，怎么可能不困？”

“那你先睡，后半夜换我。”

云飞扬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他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火光照在他脸上，暖洋洋的。他很快就睡着了。

梦里，他又看见他爹了。不是在战场上，而是在一座山上。山上开满了杜鹃花，红的、粉的、白的，一丛一丛的，像彩色的云。他爹站在花丛中，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，手里握着西法青云。剑身上青光流转，照亮了整座山。

“快了。”他爹说，“再走几天就到了。”

“爹，你在普陀山吗？”

“在。”

“我娘也在？”

“也在。”

“你们在一起？”

他爹笑了。“在一起。一首在。”

云飞扬想走过去，可脚像是被钉在地上，一步都迈不动。他急了，使劲挣扎，可还是动不了。他爹看着他，笑容慢慢收了。

“路上小心。有人在跟踪你们。”

云飞扬猛地睁开眼睛。火还在烧，白璃烟坐在他对面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很匀。她睡着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从门缝里往外看。雨还在下，很大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可他听到了一个声音——不是雨声，不是风声，是一种很轻的脚步声，在雨里，在庙外面，绕着庙走。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停了。然后，又响起来，从另一边绕过来。有人在绕圈。

云飞扬的手握住了剑柄。他没有动，只是听着。脚步声绕了三圈，停了。然后，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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