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观澜就开始加固那颗珠子。

他没有选什么吉时，也没有摆什么法坛，只是吃完早饭后，把碗往桌上一放，说了一句“开始吧”，就拿起珠子走进了后山。云飞扬跟在他后面，白璃烟和他娘也跟在后面。西个人穿过竹林，走到后山的那块大石头前。石头很大，平平整整的，像一张天然的石床。观澜把珠子放在石头中央，然后盘腿坐在石头旁边，闭上眼睛。

“三天三夜。”他说，“这三天，我不能动，不能说话，不能吃东西，不能喝水。你们不要打扰我。不管看见什么，听见什么，都不要靠近。”

云飞扬点了点头。他娘也点了点头。白璃烟也点了点头。

观澜伸出手，放在珠子上方，掌心朝下。气从他的掌心涌出来，不是一股，是无数股，像一条一条的银丝，缠住珠子。珠子开始发光，不是黑光，是青光，跟他爹的剑光一样。青光越来越亮，越来越亮，把整个后山都照亮了。然后，青光慢慢暗了下去，不是灭了，是收进去了，收进了珠子里。珠子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，像月亮周围的那圈光。观澜的手收了回来，放在膝盖上，一动不动。他闭上了眼睛，呼吸变得又慢又长，像一条深不见底的河，静静地流。

云飞扬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爹。他爹的脸色很平静，眉毛不皱，嘴唇不动，连睫毛都不颤。他像一尊石像，坐在石头旁边，一动不动。只有胸口微微起伏，证明他还活着。

“走吧。”他娘说，“让他一个人待着。”

云飞扬摇了摇头。“我想在这儿陪他。”

“你在这儿帮不了他。他需要安静。你在这儿，他会分心。”

云飞扬犹豫了一下，跟着他娘往回走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他爹坐在石头旁边，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月白色长衫照得发白。他的背影很安静，像一座山。云飞扬转过身，继续走。

回到茅屋，他娘开始做针线。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手里拿着一件旧衣裳，缝缝补补。白璃烟在旁边帮忙，递针、递线、递剪刀。云飞扬没事做，在院子里走来走去。他走到桃树下，看着那些青青的小桃子。三天前它们还很小，现在己经长到核桃那么大了，青青的，硬硬的，上面有一层细细的绒毛。他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，硬的，凉凉的。

“别摸。”他娘说，“摸多了不长。”

他缩回手，走到篱笆边，看着那片竹林。竹子很高，很首，一节一节的，风一吹就沙沙响。他看了很久，觉得无聊，又走回院子里，坐在石凳上。

“娘，你说我爹能成功吗？”

“能。”他娘说，“你爹做任何事都能成功。”

“为什么你这么肯定？”

“因为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。他说能，就能。”

云飞扬点了点头。他相信他娘。他娘相信他爹。他也相信他爹。

中午，他娘做了饭。三菜一汤，红烧鱼、炒青菜、凉拌黄瓜、番茄鸡蛋汤。云飞扬吃了两碗饭，白璃烟吃了一碗，他娘吃了半碗。吃完饭，云飞扬帮他娘洗碗。她洗一个，他擦一个。两个人在灶房里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水声和碗碰碗的声音。

“娘，你年轻的时候，是什么样的？”

“年轻的时候？”他娘想了想，“跟你差不多。爱玩，爱闹，不爱听话。”

“你也这样？”

“嗯。我师父说我，你这丫头，什么时候能长大？我说，我不想长大。长大了就要嫁人，嫁人了就不能在山上玩了。师父笑了，说，你不想嫁人就不嫁，谁还能逼你？我说，那我不嫁了。后来，我遇见了你爹。”

云飞扬笑了。“我爹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？”

“你爹年轻的时候，很帅。比你帅多了。”

“我长得像他。”

“你长得像他，可你没他帅。”

云飞扬不服气。“哪儿不帅了？”

“他眼睛比你大，鼻子比你挺，眉毛比你浓，嘴唇比你薄。哪儿都比你帅。”

云飞扬不说话了。他低下头，继续擦碗。擦完了，把碗放进柜子里。他娘洗了手，擦了擦，走到院子里，坐在石凳上。云飞扬跟出去，坐在她旁边。

“娘，你后悔吗？”

“后悔什么？”

“后悔嫁给我爹。后悔生了我。后悔离开桃源村。”

他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后悔。从来没有。嫁给你爹，是我这辈子最对的决定。生了你，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。离开桃源村，是我这辈子最难的抉择，可我不后悔。因为我知道，你在那里会过得好。村长会照顾你，张大娘会给你做衣裳，孙大爷会给你留桃子，孙厨娘会给你做好吃的。你过得很好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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