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下旬,长安城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。
城东的秦府开始大兴土木,拆了旧院,盖新楼。秦府的主人是秦秽,一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,官居三品,是朝中的实权人物。他平时很低调,住在城东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里,不显山不露水。可这次不一样,他一下子圈了十几亩地,拆了几十间旧屋,要盖一座三层的楼阁。工地上每天有上百个工匠在干活,锯木头的、凿石头的、砌墙的、挖地基的,叮叮当当,从早到晚不停歇。附近的邻居被吵得不得安宁,可没人敢说什么。秦秽是当朝红人,得罪不起。
云飞扬每天去汲古斋的路上,都会经过秦府。他站在路边看一会儿,觉得那楼盖得不对劲。不是楼不对劲,是地基不对劲。工人们挖了很深很深的坑,坑底铺了一层黑色的石头,石头上刻着奇怪的符号,弯弯曲曲的,像蚯蚓。他没见过那些符号,可他觉得眼熟。在哪里见过?他想了想,想起来了。在长安城地下的那间石室里,那些召唤阵的符文,跟这些符号很像。不是一模一样,可很像。他的手握紧了剑柄。
“看什么呢?”白璃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她提着食盒,站在他旁边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那个楼。”云飞扬说,“地基上的符号,你认识吗?”
白璃烟看了很久,脸色变了一下。“认识。地府的符文。用来召唤恶鬼的。”
云飞扬的心沉了下去。“秦秽在召唤恶鬼?”
“不一定。”白璃烟说,“也许他只是认识会画符文的人。也许那些符文是装饰,不是用来召唤的。可不管怎样,都不正常。”
“我去告诉程将军。”
“不急。先看看。万一只是巧合,告错了,反而打草惊蛇。”
云飞扬点了点头。两个人继续往汲古斋走。一路上,云飞扬没怎么说话。他想着那些符文,想着秦秽,想着长安城地下的那个召唤阵。他以为他毁了阵法,长安城就安全了。可现在看来,危险还在。只是换了一个地方,换了一个人。
傍晚,云飞扬回到大唐官府,去找程咬金。程咬金正在正厅里喝茶,看见他进来,放下茶杯。
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“程将军,城东的秦府,您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秦秽的府邸。他最近在盖楼,动静挺大。”
“我怀疑他在召唤恶鬼。”
程咬金的眉头皱了一下。“凭什么?”
“他地基上的符文,跟地府召唤恶鬼的符文一模一样。白璃烟认出来了。她是地府来的,她不会认错。”
程咬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秦秽是朝廷命官,没有证据,不能动他。”
“等他召唤出恶鬼,就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程咬金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面的天。“我会派人盯着。你小心点,别一个人去查。秦秽不是普通人,他身边有高手。”
“什么高手?”
“不知道。可我的人打探到,他府上最近来了几个陌生人,穿黑衣服,蒙着脸,不说话。没人知道他们是谁,从哪儿来,做什么。”
云飞扬的手握紧了剑柄。“也许是从地府来的。”
“也许。”程咬金转过身,看着他,“不管怎样,你小心。你爹只有你一个儿子。”
“我还有个姐姐。”
程咬金愣了一下。“你有姐姐?”
“嗯。刚认的。”
程咬金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“好。你有姐姐,你爹有女儿,你娘有闺女。一家人齐了。”
云飞扬也笑了。“嗯。齐了。”
他走出正厅,站在院子里。天己经黑了,月亮升起来了,又大又圆,挂在屋顶上。他看着月亮,忽然想起他爹说的话——“你来了就好。”他来了,他找到了。他爹、他娘、他姐姐。一家人齐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走到演武场上,拔出破军,开始练剑。
接下来几天,云飞扬每天路过秦府的时候,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。工地上的符文越来越多,从地基蔓延到墙上,从墙上蔓延到柱子上。整座楼都被符文覆盖了,密密麻麻的,像一张巨大的网。工人们还在干活,可他们的脸色越来越差,眼窝深陷,嘴唇发白,像是一连几天没睡觉。他们不说话,不笑,不抬头,只是埋头干活,叮叮当当,从早到晚。
白璃烟也注意到了。“他们被吸了精气。”
“被什么吸的?”
“符文。符文在吸他们的精气,供给楼里的什么东西。”
“楼里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可肯定不是好东西。”
云飞扬想去查,可白璃烟拦住了他。“等晚上。晚上人少,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晚上,月亮被云层遮住了,长安城黑漆漆的。云飞扬和白璃烟穿着黑色的衣裳,悄悄地靠近秦府。工地上没有人,只有那座未完工的楼,黑黢黢地立在那里,像一只蹲伏的巨兽。楼外面围着脚手架,风一吹,竹竿嘎吱嘎吱地响。他们翻过围墙,走进工地。地上的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,像一条一条的血丝,从地基蔓延到墙上,从墙上蔓延到柱子上,从柱子上蔓延到屋顶。整座楼像一颗巨大的心脏,在一明一暗地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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