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飞扬醒来的时候，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。

床很软，被子很薄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，混着檀香，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。他睁开眼睛，看见的是木头的房顶，房顶上没有月光，只有一盏油灯，昏黄的光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。他动了动，左肩疼得厉害，像被火烧过一样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伤口己经被重新包扎过了，白色的布条上渗出一片淡黄色的药渍。

“别动。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他转过头，看见白璃烟坐在床边。她的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哭过。她的手里端着一碗药，黑乎乎的，冒着热气。她把药碗放在桌上，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。

“烧退了。”

“我怎么了？”云飞扬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“你中毒了。墨羽的剑上有毒，毒从伤口蔓延到全身。你昏倒在大街上，是更夫发现你的。他把你送到了汲古斋，苏掌柜去找了大夫。大夫说你中的是地府的毒，凡间的药解不了。李慕白来了，用化生寺的内功把毒逼了出来。你昏迷了一天一夜。”

云飞扬愣了一下。“一天一夜？”

“嗯。今天是六月二十二。你昏迷了整整一天。”

云飞扬躺回去，看着房顶。房顶是木头的，油灯的光在木纹上流淌，像一条一条的小河。他想起昨晚——不，是前天晚上——他在秦府打了一场，被墨羽刺中了左肩。他以为只是皮外伤，没想到有毒。如果不是李慕白，他可能己经死了。

“李慕白呢？”

“走了。他说化生寺有事，不能久留。他留了药，说按时吃，三天就能好。”

云飞扬点了点头。他看着白璃烟，她的脸很白，眼睛下面有黑眼圈，一看就是一夜没睡。

“你一晚上没睡？”

“睡不着。”

“你去睡一会儿。我没事了。”

“我不困。”

云飞扬看着她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。他想起他娘说过的话——“好好待她，她是个好孩子。”他会的。他一定会好好待她。不是因为她是他的姐姐，是因为她值得。

“白璃烟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？”

“谢谢你救我。如果不是你把我送到汲古斋，如果不是你叫苏掌柜去找大夫，如果不是你叫李慕白来，我可能己经死了。”

白璃烟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“你是我弟弟。我不救你，谁救你？”

云飞扬的鼻子酸了。他忍住眼泪，没有哭。他己经长大了，不能动不动就哭。可他姐姐在，他哭一下也没关系吧？他想着想着，眼泪就流下来了。不是哭，是流。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，顺着脸颊流下去，滴在枕头上。

白璃烟伸出手，擦掉他的眼泪。“别哭了。男子汉大丈夫，哭什么？”

“我不是男子汉。我是小孩子。”

白璃烟笑了。“对。你是小孩子。小孩子可以哭。”

她搂着他，拍着他的背。他的脸埋在她肩上，哭了很久。她搂着他，拍着，没有说“不哭了”，只是拍着，一下一下的。

哭完了，云飞扬擦了擦眼泪，坐起来。白璃烟把药碗递给他。他接过来，一口气喝了。药很苦，苦得他首皱眉。白璃烟从怀里掏出一块桂花糖，递给他。他接过来，塞进嘴里。糖很甜，甜得他牙根发酸。可那股苦味慢慢被压下去了，从喉咙到肚子，一路都是甜的。

“苏掌柜给的？”他问。

“嗯。他说你怕苦，让你喝完药吃一块。”

云飞扬笑了。“苏掌柜真好。”

“嗯。他和小荷都把你当亲孙子。”

云飞扬把糖嚼碎，咽下去。他靠在床头，看着窗户。窗户开着，能看见外面的院子。院子里有一棵枣树，枣树上挂着青色的枣子，一串一串的，在风里晃着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。

“白璃烟，秦府那边怎么样了？”

“程将军派人去查了。那座楼还在，棺材也在，可棺材里是空的。里面的东西不见了。”

云飞扬的心沉了一下。“不见了？去哪儿了？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被秦秽转移了，也许被墨羽带走了，也许它自己跑了。程将军让人封了那座楼，贴了符咒，不让任何人靠近。”

云飞扬沉默了。他费了那么大的劲，受了那么重的伤，差点死了。可那块碎片还是不见了。它跑出来了，也许藏在长安城的某个角落，也许被带到了别的地方。他不知道它在哪儿，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来害人。他只知道，它还在。危险还在。

“白璃烟，我要快点好起来。”

“嗯。你好好吃药，好好休息，三天就能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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