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块碎片的下落，是慧明老和尚告诉他们的。

那天从地下河回来之后，云飞扬把七块碎片用布包好，塞进枕头最里面。他累得连晚饭都没吃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。第二天一早，李慕白来了，说慧明师叔有发现，让他们去化生寺一趟。三个人赶到化生寺的时候，慧明正坐在禅房里，手里拿着一串佛珠，闭着眼睛，嘴唇微动，像是在念经。他听见脚步声，睁开眼睛。

“坐。”

三个人在他对面坐下。慧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，铺在桌上。地图很旧，纸张发黄，边角都卷起来了。上面画着长安城和周边的山川河流，密密麻麻地标着地名。慧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停在一个地方。

“这里。终南山深处，有一座废弃的道观。叫青云观。三百年前，那里住着一个道士，叫青云子。他是观澜的朋友，也是混天血魔封印的参与者。当年观澜封印混天血魔的时候，青云子用毕生修为帮助了他。封印完成后，青云子带着一块碎片，隐居在终南山。他怕碎片落入坏人之手，一首守着。后来他死了，碎片就留在了道观里。三百年了，没有人去过。可最近，我感应到了那里的鬼气。有人在动那块碎片。”

云飞扬看着地图上那个点，心跳快了半拍。“是谁？”
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墨羽，也许是别人。不管是谁，都不能让他得手。”

云飞扬站起来。“我去。”

李慕白也站起来。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白璃烟也站起来。“我也去。”

慧明看着他们，看了很久。“终南山很大，青云观很偏。你们三个人去，路上要小心。那个地方阴气重，鬼怪多。我给你们画一道符，关键时刻能保命。”
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，用朱砂画了一道符，折好，递给云飞扬。“贴身放着。不要弄丢。”

云飞扬把符放进怀里，贴着胸口。纸是凉的，可他觉得它在发热。“谢谢大师。”

“不用谢。你爹当年救过我的命。我帮帮他儿子，应该的。”

三个人走出化生寺，往南走。终南山在长安城南面，离城大约六十里。他们走了整整一天，傍晚的时候到了山脚下。山很大，连绵起伏，一眼望不到头。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柏树，黑压压的，像一片墨绿色的海。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子，只有几户人家。他们找了一户人家借宿，主人是个老头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皱纹很深，手里拿着一根旱烟袋。他看了看他们，问了一句“去哪儿”，云飞扬说了，老头点了点头，给他们安排了两间屋子。

“青云观？”老头说，“那个地方去不得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闹鬼。几十年前，有几个猎户上去过，回来的时候疯了一个，死了一个。剩下的那个什么都不说，只是摇头。后来就没人敢去了。”

云飞扬摸了摸怀里的碎片。“我们不怕鬼。”

老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问。

第二天一早，三个人上山。山路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走。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林，松树、柏树、橡树，遮天蔽日的，阳光照不进来，路上很暗，很凉。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味道，很好闻。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一座石桥。桥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走，桥下是万丈深渊，云雾缭绕，看不见底。桥上没有栏杆，石板也很滑，长满了青苔。云飞扬走在前面，一步一步地走，不敢往下看。白璃烟跟在后面，走得很稳，一点都不怕。李慕白走在最后，手里拿着佛珠，嘴里念着经。三个人过了桥，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一座道观。

道观不大，只有一进院子，院墙塌了一半，剩下的半截也歪歪斜斜的，上面长满了青苔和野草。大门是木头的，己经烂得不成样子，半扇倒在地上，半扇还挂在门框上，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。院子里长满了荒草，高的到了膝盖，矮的也过了脚踝。正殿的门也开着，黑洞洞的，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屋顶上的瓦片少了一大半，露出光秃秃的椽子，像一排排肋骨。正脊上有一对鸱吻，左边那个还在，右边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，只剩下一个秃秃的桩子。

云飞扬站在门口，往里面看。院子里很安静，安静得有点瘆人。草很深，踩上去沙沙响，惊起草丛里的几只蚂蚱，蹦蹦跳跳地逃走了。院子的角落里有一口水井，井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，石头上长满了青苔。水井旁边有一棵歪脖子枣树，树上挂着几个干枯的枣子，黑黑的，瘪瘪的，风一吹就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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