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块碎片合而为一的那个晚上，长安城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雨。

不是夏天那种酣畅淋漓的暴雨，而是一种黏稠的、沉重的、像墨汁一样从天上倾倒下来的黑雨。雨点很大，砸在地上啪嗒啪嗒响，砸在屋顶上像擂鼓，砸在人的脸上生疼。雨水是黑色的，落在衣裳上洗不掉，落在墙上是黑印子，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条一条黑色的小河，流进阴沟里，把整座城都染黑了。

云飞扬站在大唐官府门口的屋檐下，看着这场黑雨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。他把手伸进怀里，摸了摸那块融合后的碎片。它不烫了，也不跳了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。可他知道，它只是在等待。等待什么，他说不清。也许是等待混天血魔的召唤，也许是等待某种他还没有察觉到的时机。他握紧碎片，气从身体里面输进去，碎片微微亮了一下，又暗了。

白璃烟撑着伞从雨里走来。伞是苏掌柜的油纸伞，伞面上画着几竿竹子，墨色的，在黑雨中几乎看不清。她走到屋檐下，收了伞，甩了甩上面的黑水。她的白衣裳下摆沾了一圈黑泥，鞋也湿透了。

“程将军让你去正厅。”她说，“慧明大师来了。”

云飞扬跟着她走进正厅。程咬金坐在主位上，陈之远站在旁边，慧明老和尚坐在客位上，手里拄着禅杖，闭着眼睛。李慕白站在慧明身后，脸色很白。云飞扬走进去，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
“碎片呢？”程咬金问。

云飞扬从怀里掏出那块融合后的碎片，放在桌上。碎片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，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玉石。慧明睁开眼睛，拿起碎片，看了看，又放下。

“九块合一了。”他说，“混天血魔的碎片，全部在你手里。它出不来了。”

“那这场黑雨是怎么回事？”程咬金指了指窗外。

慧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混天血魔不甘心。它知道自己出不来了，可它不想让三界太平。它在用最后的力量，污染长安城的水源、土地、空气。这场黑雨，就是它的诅咒。”

“怎么化解？”

“找到它的主体封印之地，用碎片去镇压。碎片认了云飞扬为主，只有他能做到。”

云飞扬的手握紧了。“主体封印在哪儿？”

“天界。南天门之外，有一片荒原，叫不周山。混天血魔的主体就被封印在那里。你需要上天。”

云飞扬愣住了。上天？他连长安城都没出过几次，怎么上天？

“怎么上去？”

慧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，递给云飞扬。令牌是玉做的，白色的，上面刻着一个“天”字。“这是当年你爹留在化生寺的。凭这块令牌，可以进入南天门。到了南天门，自然会有人接应你。”

云飞扬接过令牌，握在手心里。玉是凉的，可他觉得它在发热。这是他爹留给他的。他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。

“什么时候出发？”

“越快越好。黑雨不停，长安城撑不了太久。水会变黑，土地会变黑，庄稼会死，牲畜会死，人也会死。”

云飞扬站起来。“我现在就走。”

白璃烟也站起来。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李慕白也站出来。“我也去。”

慧明摇了摇头。“白璃烟可以去。她的轮回印记是天界认可的力量。李慕白不行。化生寺的弟子，未经召见，不得擅入天界。”

李慕白的脸色沉了一下，可他没有争辩。他只是从腰间取下那串佛珠，递给云飞扬。“带着。也许用得上。”

云飞扬接过佛珠，缠在手腕上。佛珠是檀木的，散发着淡淡的香气，每一颗都被磨得光滑发亮，看得出用了很多年。“谢谢你，李慕白。”

“不用谢。我们是朋友。”

云飞扬转过身，看着程咬金。程咬金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小心。打不过就跑。别硬拼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云飞扬走出正厅，走进雨里。白璃烟跟在后面，撑着伞。黑雨打在伞面上，啪嗒啪嗒的，像有人在敲鼓。两个人走出大唐官府，走上朱雀大街。街上空无一人，只有黑雨，只有风声。他们走得很急，步子很大，水花在脚下飞溅。

“白璃烟，你怕吗？”

“不怕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你在。”

云飞扬笑了。他伸出手，握了握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很湿，可很有力。两个人手牵着手，走在黑雨中，走向南城门。

出了城，雨小了一些。天边有一层淡淡的白色，快天亮了。他们沿着官道往南走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一座山。山不高，可很陡。山顶上有一片光，不是阳光，是白光，很亮，很刺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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