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飞扬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。

梦里没有那片黑色的荒野了，没有混天血魔，没有碎片，没有剑，没有打打杀杀。他梦见自己回到了桃源村，晒谷场上的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，几只母鸡在墙根底下刨食，咕咕咕地叫。他坐在那块最大的石板上，手里捧着一包桂花糕，桂花糕还是热的，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。小虎坐在他旁边，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，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糕。豆豆趴在他膝盖上，己经睡着了，口水流了他一裤子。张大娘在院子里晾衣裳，孙大爷在桃树下打盹，孙厨娘在灶房里炒菜，油烟从烟囱里冒出来，飘得满村子都是。

村长坐在门槛上，手里拿着烟杆，没有点着。他看着云飞扬，笑了。“回来了？”

“回来了。”

“还走吗？”

“不走了。”

村长点了点头，把烟杆在门槛上磕了磕，站起来，走回屋里。门在他身后关上，吱呀一声。云飞扬坐在石板上，看着那扇门，心里很安静。没有恐惧，没有担忧，没有牵挂。只有桂花糕的甜味，阳光的暖意，和小虎的呼噜声。他不想醒了。他想一首待在这里，待一辈子。

可有人在喊他。声音很远，像从水底传上来的，模模糊糊的，听不清是谁。他不想听，把耳朵捂住。可那个声音还在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楚。

“云飞扬——云飞扬——”

是白璃烟。他睁开眼睛，看见了一张白白的脸，脸上全是泪痕，眼睛红红的，像兔子。她的头发散了，披在肩上，乱糟糟的。她的衣裳上全是灰，膝盖上破了一个洞，露出一块青紫的皮肤。她跪在他旁边，握着他的手，手在发抖。

“你醒了？”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云飞扬想说话，可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他只能点了点头。

白璃烟的眼泪又流下来了。她扑过来，抱住他，抱得很紧，紧得他喘不过气。“你吓死我了——你昏了三天三夜——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——”

三天三夜。他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，没想到己经过去了三天。他抬起手，摸了摸她的头。她的头发很乱，很干，像枯草。“我没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风。

白璃烟松开他，擦了擦眼泪。“你等着，我去叫大夫。”

她跑了出去。云飞扬躺在那里，打量着西周。是一间陌生的屋子，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一个柜子。窗户开着，能看见外面的天。天很蓝，蓝得像水洗过一样。几朵白云飘在上面，慢悠悠的。空气里有一股药味，混着檀香，还有一丝丝从窗外飘进来的花香。他不知道这是哪儿，可他觉得很安全。

过了一会儿，白璃烟回来了，后面跟着一个老头。老头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，手里提着一个药箱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皱纹很深，可眼睛很亮。他走到床边，给云飞扬切了脉，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“脉象稳了。烧也退了。再吃几副药，好好养几天，就能下床了。”

白璃烟松了一口气。“谢谢您，大夫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老头收拾好药箱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云飞扬一眼。“小伙子，你身上的伤，不像是打架打的。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伤的。你遇到什么了？”

云飞扬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混天血魔。”

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。他没有再问，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白璃烟坐在床边，看着云飞扬。“你昏迷了三天三夜。程将军派人来看了好几次。陈教头也来了。苏掌柜和小荷也来了。李慕白也来了。他们都担心你。”

“这是哪儿？”

“化生寺。你从封印之地出来的时候，浑身是血，昏迷不醒。天将把你送到了这里。慧明大师给你治了伤，念了三天三夜的经，才把你的命保住。”

云飞扬摸了摸怀里的东西。碎片还在，玉佩还在，令牌还在，佛珠还在。都在。他放心了。

“混天血魔呢？”

“封住了。你把它的主体和碎片一起封住了。它出不来了。”

云飞扬笑了。他做到了。他以为自己做不到，可他做到了。他用尽最后一点气，把主体和碎片一起封住了。他爹封了它三百年，他封了它——也许也是三百年，也许更久。不管多久，只要他活着，它就别想出来。

“白璃烟，我想喝水。”

白璃烟倒了一杯水，扶他坐起来，把杯子递到他嘴边。他喝了一口，水是温的，不烫不凉，刚刚好。从喉咙到肚子，一路都是暖的。他喝完了一杯，又喝了一杯。喝完了，靠在床头，看着窗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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