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很黑。不是那种夜晚的黑，夜晚的黑是有尽头的，天亮了就会散。这里的黑是没有尽头的，像一堵墙，像一潭死水，像一只巨大的手掌，把所有的光都攥在手心里捏碎了。云飞扬举起火折子，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，可光刚一出来就被黑暗吞掉了，只能看见脚下三步远的路。洞壁是黑色的，光滑得像镜子，能照见他的影子。影子是歪的，扭曲的，不像他，像另一个人。

他往里走。洞很宽，很高，像一座大殿。他的脚步声在洞里回荡，哒、哒、哒，一下一下的，从西面八方传回来，像有很多人在跟着他走。他停下来，回声也停了。他再走，回声又起。他知道那是回声，可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。身后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黑暗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碎片，碎片是温的，不烫，不凉，刚刚好。它不再挣扎了，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胸口，像一只睡着了的小动物。它知道到家了。它要回到主人身边了。可他不会让它回去。他握紧碎片，继续走。

走了大约一刻钟，前面出现了光。不是火光，是绿光，幽暗的，冷冷的，像鬼火。光从洞的深处透出来，把洞壁照成了暗绿色。他放慢脚步，悄悄地走过去。洞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石室，比他见过的任何石室都大。石室的天花板很高，高得看不见顶。西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，不是地府的那种，是天界的，金色的，在绿光下闪闪发亮。石室正中央，悬浮着一团巨大的黑雾。黑雾很大，像一朵乌云，占据了石室的大半个空间。它在缓缓旋转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，在看着他。黑雾的中心，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形。很高，很瘦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头发披散着，遮住了脸。他闭着眼睛，双手交叉放在胸前，像在沉睡。可他的身体在发光，不是金光，不是银光，是黑光，黑得像深渊。

混天血魔。

云飞扬站在石室门口，看着他，手心里全是汗。他见过鬼，见过僵尸，见过厉鬼，见过地府的鬼差。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。它不在三界之内，不在五行之中。它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第一缕恶念，是万恶之源，是三界最大的威胁。他爹封印了它三百年，现在，轮到他了。

他走进去。脚步在石室里回荡，咚、咚、咚，像打雷。黑雾动了一下，那个人形的身体也动了一下，手指微微弯曲，像是在握拳。然后，一个声音从黑雾里传出来。很低，很沉，像是从地心传上来的。

“你来了。”

“我来了。”

“你跟你爹一样，不知死活。”

“我爹封印了你三百年。今天，我来加固封印。”

黑雾笑了。笑声很低，很沉，像闷雷，在石室里回荡，震得洞壁都在抖。“加固？你？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子，连剑都还没练好，拿什么加固？”

云飞扬没有说话。他把怀里的碎片掏出来，举在手里。碎片发出青光，很亮，很刺眼。光照在黑雾上，黑雾像被烫到了一样，猛地收缩了一下。那个人形的身体也抖了一下，手指攥成了拳头。

“那是我的碎片。还给我。”

“不给。”

云飞扬把碎片举得更高，青光更亮，照亮了整个石室。黑雾在光中挣扎，翻滚，发出呜呜的声音，像在哭，又像在笑。它越缩越小，越缩越小，从乌云变成棉被，从棉被变成枕头，从枕头变成拳头。那个人形的身体也变清晰了，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，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人。很高，很瘦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头发披散着，脸还是看不清。他伸出手，朝云飞扬抓过来。那只手很大，手指很长，指甲很尖，像五把刀。

云飞扬没有躲。他把碎片举在身前，青光挡住那只手。手指碰到青光，像被火烧了一样，缩了回去。黑雾又收缩了一圈，那个人形的身体也小了一圈。

“你封不住我的。你爹封了我三百年，可他封不住我的心。我的心在外面，在你身上。你把我的碎片带进来了，带到了我面前。谢谢你。”

云飞扬的心跳停了半拍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碎片，碎片在发光，不是青光，是黑光。黑光从碎片里涌出来，像泉水，像烟雾，像有生命的东西，缠住他的手，往胳膊上爬，往肩膀上爬，往脖子上爬。他想甩掉，可甩不掉。它没有实体，只是一团光，一团有生命的光。

“放开我！”

“别挣扎了。你的气己经用尽了。你封了九块碎片，把所有的气都耗光了。现在的你，连一只蚂蚁都捏不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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