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五，俗称“破五”。长安城的老规矩，这天要放鞭炮、吃饺子、扫垃圾，把穷气晦气都赶出去。云飞扬不懂这些，苏掌柜说，破五过了，年就过完了，该干嘛干嘛去。云飞扬觉得这话有理。初六一早，他就回到了演武场，把西把兵器都背上，开始练剑。陈之远还没回来，他一个人练，从早上练到傍晚，中间只歇了半个时辰，吃了两个馒头，喝了一碗水。他的气己经完全恢复了，比以前更稳。每一剑出去，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，不多不少，刚刚好。他收剑的时候，太阳正好落山，天边一片金红，照在青石板上，像铺了一层金子。

白璃烟来送饭，看见他浑身是汗，愣了一下。“你初六就开始练？”

“年过完了。”

“还没过完。十五才是元宵。”

“对我来说，过完了。”

白璃烟摇了摇头，把食盒递给他。打开，里面是热汤面和红烧肉。他坐在石阶上，开始吃。面很筋道，汤很鲜美，肉很软烂。他吃了一碗，又吃了一碗。吃完了，把碗放进食盒里，靠在石阶上，仰着头看天。天己经黑了，月亮升起来了，弯弯的，像一把镰刀。

“白璃烟，你说春天什么时候来？”

“快了。立春己经过了。再过一个月，桃花就开了。”

“桃花开了，咱们就回普陀山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个人坐在石阶上，谁也不说话。风从背后吹过来，凉丝丝的，可没有冬天那么刺骨了。云飞扬觉得，春天真的快来了。

正月初七，化生寺的慧明大师带着李慕白来汲古斋吃饭。苏掌柜做了一桌子菜，红烧肉、糖醋鱼、酱牛肉、炒青菜、凉拌黄瓜、红烧排骨、清蒸鸡、番茄鸡蛋汤，摆了满满一桌。慧明大师吃得很清淡，只吃了炒青菜和凉拌黄瓜，喝了半碗汤。李慕白吃得也不多，可每样菜都尝了一点。苏掌柜劝他们多吃点，慧明大师说，出家人不宜贪口腹之欲。苏掌柜说，今天不是平常日子，是过年。慧明大师笑了，说，过年也不行。苏掌柜摇了摇头，不再劝了。

云飞扬坐在李慕白旁边，问他：“你师叔平时也这样？”

“比这还严格。过午不食，一天只吃两顿。”

“不饿吗？”

“习惯了。”

云飞扬觉得出家人真不容易。不能吃肉，不能喝酒，不能贪嘴，一天只吃两顿。他做不到。他一天三顿，顿顿不能少，还得有肉。他觉得自己不是当和尚的料。

吃完饭，慧明大师把云飞扬叫到一边，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经书，递给他。“这是《心经》的抄本，你拿回去念。每天念一遍，心就静了。”

云飞扬接过经书，翻了翻。字很小，密密麻麻的，看不太清。“大师，我不识字。”

“没关系。让白璃烟念给你听。你跟着念。念多了，就记住了。”

云飞扬点了点头，把经书放进怀里。慧明大师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头。“你爹当年也念这本经。他说，念经能让心静。心静了，剑就快了。”

云飞扬的鼻子酸了。“我爹念经？”

“念。每天念一遍，雷打不动。他说，剑是杀人的，经是救人的。杀人之前，要先救人。救不了别人，也要救自己。”

云飞扬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。可他记住了。他把经书贴在胸口，觉得那里暖暖的。

正月十五，元宵节。长安城又热闹起来了。朱雀大街上挂满了花灯，有兔子灯、荷花灯、鲤鱼灯、走马灯，红的绿的黄的紫的，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。街上到处都是人，有猜灯谜的，有看杂耍的，有吃汤圆的，有放花灯的。云飞扬和白璃烟走在人群里，被人群挤着，慢慢往前走。走到曲江池边，池里漂满了花灯，一盏一盏的，像一群发光的鱼，在水面上漂着。白璃烟蹲下来，把手里的荷花灯放进水里。灯在水面上转了一圈，然后慢慢地往池中心漂去。

“许愿了吗？”云飞扬问。

“许了。”

“许的什么？”

“不能说。说了就不灵了。”

云飞扬笑了。他蹲在她旁边，看着那盏灯越漂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远处的灯光里。他想起去年元宵节，他也陪她来放灯。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他的姐姐，只知道她是他的朋友。一年过去了，她还是他的朋友，也是他的姐姐。关系变了，可人没变。她还是那个安安静静的、会给他送饭的、会陪他看月亮的白璃烟。

“白璃烟，明年元宵节，咱们还来放灯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后年也来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大后年也来。”

“好。每年都来。”

云飞扬笑了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两个人站在曲江池边，看着满池的花灯。月光照在水面上，花灯映在水面上，分不清哪个是灯，哪个是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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