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道两旁的油菜花开得正盛，金黄一片，像是有人把整片田野泼上了颜料。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飞，忙得顾不上理人。蝴蝶倒是悠闲，东飞飞，西停停，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云飞扬走得很慢，不急。他离开普陀山的时候是夏天，回来的时候是春天。半年多过去了，他变了很多，可路没变。还是那条路，还是那些树，还是那些村庄。他认得每一个路口，每一座桥，每一棵大树。他走在这条路上，像是在走一条熟悉的老街，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。

白璃烟走在他旁边，也走得很慢。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衫，头发编成一条辫子，辫梢系着白色的头绳。手里提着一个包袱，肩上背着一把伞。她的脸被春风吹得红扑扑的，像熟透的苹果。她看起来心情很好，嘴角一首翘着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没在笑。

“白璃烟，你高兴吗？”

“高兴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春天来了。因为桃花要开了。因为要见到你爹和你娘了。”

云飞扬笑了。他也高兴。他高兴的原因比她多。他高兴是因为他要回家了。回普陀山，回那间茅屋，回那片竹林，回那棵桃树下。他要见到他爹，见到他娘。他要告诉他们，他封住了混天血魔，他学会了六合阵，他没有给他们丢人。
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镇。镇子不大，只有几十户人家，一条街从东头通到西头，街上铺着青石板，两边是矮矮的木头房子。有几家还亮着灯，昏黄的，从窗户纸里透出来，像一只一只的眼睛。云飞扬认出了这个镇子。去年夏天，他和白璃烟从普陀山回长安的时候，在这里住过一晚。老板娘是个胖胖的中年妇人，围着一条蓝布围裙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。她做的红烧肉很好吃，云飞扬至今还记得那个味道。

“今晚住这儿？”白璃烟问。

“住这儿。我想吃老板娘做的红烧肉。”

两个人走进镇子，找到那家客栈。老板娘正在门口坐着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，扇着风。她看见云飞扬和白璃烟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“是你们啊？从长安回来了？”

“回来了。”

“找到你爹娘了？”

“找到了。”

老板娘笑了，站起来，领着他们走进客栈。“今晚住什么房？”

“两间。”

“好。我给你们安排。”她走到灶房门口，朝里面喊了一声，“老头子，红烧肉多做一份。那两个孩子回来了。”

灶房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，闷闷的，听不清说了什么。老板娘笑了，转过身，看着云飞扬。“我家老头子说，你们回来了，他高兴。红烧肉多放点糖，你们爱吃甜的。”

云飞扬的鼻子酸了。他忍住眼泪，没有哭。“谢谢老板娘。”

“谢什么？你们两个孩子，大老远的跑来跑去，不容易。我做点好吃的，应该的。”

晚上，云飞扬和白璃烟坐在客栈的院子里吃饭。红烧肉、糖醋鱼、炒青菜、凉拌黄瓜、番茄鸡蛋汤。菜不多，可每一样都很好吃。红烧肉炖得烂烂的，入口即化。糖醋鱼炸得酥酥的，酸甜可口。云飞扬吃了三碗饭，喝了两碗汤，撑得走不动路。白璃烟笑他，他说难得老板娘高兴，不能浪费。白璃烟说你就是贪吃，他说贪吃有什么不好，能吃是福。

吃完饭，老板娘端了一盘水果出来，是橘子，小小的，黄黄的，皮薄汁多。她说是自家树上结的，不多了，留着给他们尝尝。云飞扬剥了一个，放进嘴里，甜，甜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
“老板娘，您家的橘子真好吃。”
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走的时候带几个，路上吃。”

“好。”

月亮升起来了，又大又圆，挂在院子的上空。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，密密麻麻的。院子里很安静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像在说话。云飞扬坐在石凳上，仰着头看天。白璃烟坐在他旁边，也仰着头看天。

“白璃烟，你说，我爹和我娘现在在做什么？”

“也许在吃饭。也许在看月亮。也许在等你。”

“他们知道我今天回来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可他们知道你快回来了。春天来了，桃花要开了，你该回来了。”

云飞扬笑了。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“走吧，早点睡。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
“嗯。”

两个人走进屋里，各自回房。云飞扬躺在床上，看着房顶。房顶是木头的，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，在房顶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。光斑里有灰尘在飘，飘飘悠悠的，像是没有重量。他摸了摸怀里的东西，都在。他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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