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飞扬在普陀山的日子过得像一条平缓的河，不急不躁，安安静静，可每一天都不一样。早上天不亮就起来，到后山的大石头旁边打坐。气从身体里面升起来，从胸口到肚子，从肚子到腿，从腿到脚，又从脚上来，到腿，到肚子，到胸口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他的气越来越稳了，不像以前那样忽强忽弱，而是一条平缓的、持续的、像河水一样的流。他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太阳正好从海面上跳出来，红彤彤的，把整片海都染成了金红色。海鸥在天上飞，嘎嘎地叫，像是在欢迎新的一天。

打完坐，他开始练剑。破军九式，一遍又一遍。刺、扫、劈、挑、转、落、穿、破军。每一剑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，不多不少，刚刚好。他练完九遍，收剑，回到茅屋。他娘己经把早饭做好了，粥、馒头、咸菜、鸡蛋。粥是红薯粥，甜甜的，糯糯的。馒头是白面的，又大又软。咸菜是萝卜条，脆生生的，咸中带甜。鸡蛋是煮的，剥开壳，白白的，嫩嫩的，蘸一点酱油，好吃得要命。他吃两个馒头，喝两碗粥，吃一个鸡蛋，把咸菜吃得精光。他娘看着他吃，笑了。

“慢点吃，没人跟你抢。”

“好吃。”

“好吃就多吃点。锅里还有。”

“吃不下了。肚子要撑破了。”

他娘摇了摇头，把碗筷收走，去灶房洗碗。白璃烟跟进去，帮她洗。两个人在灶房里，一个洗，一个擦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水声和碗碰碗的声音。云飞扬坐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的海，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。安安静静的，有爹有娘有姐姐，有饭吃，有剑练，有觉睡。他什么都不缺。

上午，他爹有时候教他剑法。不是破军九式，是另一种，叫“青云剑法”。是他爹自己创的，一共十三式，每一式都有九种变化。他爹说，这套剑法是他花了十年时间创出来的，专门用来对付混天血魔那样的强敌。威力大，可也危险。练不好，会伤到自己。云飞扬不怕危险。他爹能练，他也能练。他爹花了十年，他花不了那么久。因为他爹己经把路铺好了，他只需要跟着走。

他爹教得很慢，一天只教一式。第一式叫“起云”，剑从下往上挑，像云从海面上升起来。动作很简单，可要做到位很难。剑挑到最高处的时候，气要从剑尖冲出去，像一朵云，散开，罩住对手。他练了三天，才勉强做到。他爹说还行。他知道，这是最好的评价了。

中午，他娘做饭。西菜一汤，红烧肉、清蒸鱼、炒青菜、凉拌黄瓜、紫菜蛋花汤。菜不多，可每一样都很好吃。他吃三碗饭，喝两碗汤，把菜吃得精光。他娘看着他吃，笑了。

“你每天都吃这么多，怎么不见胖？”

“练剑练的。练剑消耗大。”

“你爹年轻的时候也这样。吃多少都不胖。”

云飞扬看着他爹。他爹坐在对面，端着碗，慢慢地吃。他吃得不快，可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。他吃了一碗饭，喝了一碗汤，把碗放下。

“吃饱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再吃点。你太瘦了。”

“不瘦。正好。”

他娘摇了摇头，不再劝了。她知道他爹的脾气，说不吃就不吃，劝也没用。

下午，云飞扬跟白璃烟练三才阵。他站在人的位置，白璃烟站在天的位置，地的位置空着。两个人也能练，可总觉得少了什么。就像三个人吃饭，少了一个人，桌子空了一边，心里也空了一边。云飞扬想起李慕白，不知道他在化生寺做什么，有没有想他们。也许有，也许没有。李慕白那个人，心里装的东西太多，装不下想念。

“白璃烟，你想李慕白吗？”

“想。”

“你想他回来吗？”

“想。可他不会回来。他有他的事要做。”

云飞扬沉默了。他知道白璃烟说得对。李慕白有他的事要做，他有他的事要做，白璃烟也有她的事要做。他们不能永远在一起。可他们可以永远做朋友。不管隔得多远，不管分开多久，都是朋友。

傍晚，太阳落山了。天边被染成了金红色，一片一片的，像是谁把金子熔化了，泼在天上。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，亮闪闪的，像一地的碎金子。云飞扬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看着日落。他爹坐在他旁边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也看着日落。两个人谁也不说话，可谁也不觉得尴尬。

“爹，您每天看日落，不腻吗？”

“不腻。每天的日落都不一样。”
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
“颜色不一样，形状不一样，感觉不一样。今天的日落比昨天的红，比昨天的低，比昨天的让人想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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