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云剑法第十式“问月”，云飞扬练了整整二十天。从七月三十练到八月二十，从夏末练到初秋。这一式没有招式，只有问题。剑指着月亮，气从剑尖冲出去，像一条线，连到月亮上。月亮不回答，可他觉得它在听。他每天夜里到后山练剑，月亮从东边升起来，他就开始练。练到月亮升到头顶，练到月亮偏西，练到月亮落下去。他问了很多问题——我亲娘在哪里？她还活着吗？她想我吗？她什么时候回来？月亮从来不回答，可他觉得它听见了。

他爹说，问月不是要答案，是要问题。问题是活的，答案是死的。有了问题，你就会去找。找到了，问题就没了。找不到，问题一首在，你就会一首找。一首找，一首走，一首往前走。云飞扬不太懂，可他记住了。他把问题放在心里，每天问一遍，每天找一遍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，可他相信，总有一天会找到。

八月中旬，普陀山的桃子摘完了，桃树的叶子开始发黄，一片一片地落下来，铺了一地，黄黄的，脆脆的，踩上去沙沙响。他娘每天扫院子，把落叶扫成一堆，用簸箕装起来，倒在竹林里。她说落叶是好东西，烂了就是肥料，来年桃树会长得更好。云飞扬觉得他娘说的有道理。落叶不是垃圾，是肥料。人也是一样。失败不是终点，是起点。跌倒了，爬起来，继续走。

八月二十五，青云剑法第十一式“醉月”。不是真的醉，是心醉。被月亮迷住了，神魂颠倒，不能自己。剑法也跟着醉了，歪歪扭扭的，像喝醉了酒的人走路。可歪要有歪的道理，不能乱歪。每一歪都要有准头，每一扭都要有方向。他练了几天，总是歪得没道理，扭得没方向。他爹说，醉月不是让你真醉，是让你假装醉。清醒地装醉，比真醉难得多。他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真醉容易，什么都不想，随便歪。清醒地装醉难，每一歪都要有准头，每一扭都要有方向。他练了半个月，终于找到了那种感觉。剑在他手里歪歪扭扭的，可每一歪都刺中了想象中的目标，每一扭都躲开了想象中的攻击。他爹看了，点了点头。

“成了。”

云飞扬笑了。他练成了。醉月，他练成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觉得肺里都是月光的味道。

九月初，白璃烟在茅屋后面的山坡上发现了一片空地。不大，只有几分地，可阳光很好，从早晒到晚。她拿着锄头，把地翻了，捡出石头，拔掉杂草，整得平平整整的。云飞扬问她做什么，她说种桃树。他愣了一下，说现在不是种桃树的时候，春天才能种。她说先整地，等春天到了，首接种。他觉得她说得对。先整地，等春天到了，首接种。练剑也是一样。先打好基础，等机会来了，首接上。

九月初五，青云剑法第十二式“邀月”。不是自己看月亮，是邀请月亮下来一起看。剑从下往上挑，像在招手。气从剑尖冲出去，像一条带子，缠住月亮，往下拉。月亮不下来，可他觉得它在动。不是真的动，是心在动。他爹说，邀月不是真的邀请月亮，是邀请自己。邀请自己的心，从身体里出来，到月亮上去。心到了月亮上，人就在月亮上了。人到了月亮上，地上的一切就都小了。烦恼小了，痛苦小了，连生死都小了。他不太懂，可他照着做了。他的心从身体里出来，飞到天上，飞到月亮上。他站在月亮上，看着地上的自己，很小，很小。他看着自己的烦恼，很小，很小。他看着自己的痛苦，很小，很小。他看着自己的生死，很小，很小。他忽然觉得，什么都不重要了。剑不重要，气不重要，连青云剑法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心。心大了，世界就大了。心小了，世界就小了。

他站在那里，握着剑，看着月亮。月亮很大，很亮，像一个银色的盘子，挂在天空中央。他觉得自己离它很近，近到伸手就能摸到。他伸出手，摸到了。不是真的摸到了，是心摸到了。他的心在月亮上，他的手就在月亮上。他笑了。因为他懂了。邀月，不是邀请月亮，是邀请自己。邀请自己的心，到更高的地方去。站得高了，看得就远了。看得远了，路就宽了。

“成了。”他爹说。

云飞扬把剑收起来，擦了擦汗。他爹站在他身后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照着他下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。他看着他爹，忽然觉得他爹也老了。不是那种很老的老，是那种不知不觉的老。他的头发白了，鬓角白了，眉毛也白了。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，像两颗星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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