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云追月练成之后，云飞扬觉得自己的剑法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。不是招式上的进步，是心上的。他不再急着练下一式，而是每天把前八式从头到尾练一遍，每一遍都像第一次练一样认真。起云、行云、停云、飞云、穿云、破云、追云、穿云追月。八式连在一起，像一条河，从源头流到入海口，不急不躁，不紧不慢。他爹看了，说了一句“稳了”。他知道，这是很高的评价。

七月二十五，青云剑法第九式“揽月”。这一式不是刺、扫、劈、挑、转、落、穿、破、追，是揽。把月亮揽在怀里，像揽住一个心爱的人。动作很慢，慢到像在水里比划，可气要很快，快到像光一样。慢和快，看起来矛盾，可要统一在一起。他练了几天，总是快慢不协调。快了，动作就跟不上。慢了，气就散了。他爹说，揽月的关键不是手，是心。心慢，手就慢。心快，气就快。心要同时慢和快，手和气才能统一。

云飞扬不太懂。心怎么能同时慢和快？慢就是慢，快就是快，不能同时。他爹说，能。你打坐的时候，心是慢的，可你的呼吸是快的。慢和快，同时存在。他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打坐的时候，心是空的，什么都不想，那是慢。呼吸是快的，一呼一吸，很快。慢和快，同时存在。他试着在练剑的时候找到那种感觉。心慢下来，像打坐一样空。气快起来，像呼吸一样自然。手跟着心，慢。气跟着手，快。慢和快，统一了。

他练了十天，终于找到了那种感觉。剑从高处落下来，不是劈，是揽。像揽住一个月亮，轻轻的，柔柔的。气从剑尖冲出去，快得像光，可剑是慢的，慢得像在水里。他站在那里，握着剑，觉得怀里真的有一个月亮。凉凉的，亮亮的，圆圆的。他睁开眼睛，月亮在天上，不在怀里。可他觉得，它就在怀里。

“成了。”他爹说。

云飞扬笑了。他练成了。揽月，他练成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觉得肺里都是月光的味道。

七月三十，慧明大师又来了。

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来的，带着李慕白。李慕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，腰间系着银色腰带，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站在码头上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一棵白色的树。他看见云飞扬，笑了。

“我来看看你。顺便看看你爹。”

“进来坐。”

两个人沿着石阶往上走。李慕白走得很慢，一边走一边看。看竹子，看石头，看远处的海。他看得很仔细，像是要把这些东西都记住。

“普陀山真好看。”

“好看就多住几天。”

“住不了。明天就得走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寺里办法会，人手不够。”

云飞扬有点失望，可他没有挽留。他知道李慕白忙，能有时间来普陀山看他，己经很不容易了。

走到茅屋门口，他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他看见李慕白，点了点头。李慕白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来。

“观澜前辈，慧明师叔让我给您带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他说，墨羽的遗物里，还有一样东西，是给您的。”

他爹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一封信。墨羽写给您，没有寄出的。慧明师叔前几天在整理墨羽遗物的时候发现的。”

李慕白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，递给观澜。信封是白色的，上面写着“观澜亲启”西个字，字迹很乱，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。观澜接过信封，拆开，里面只有一张纸，上面写了几行字：

“观澜，如果有一天，你见到我娘，告诉她，对不起。我走错了路，不能给她养老送终了。墨羽。”

观澜看着那几行字，看了很久。他的手在发抖，眼眶红了，可他没有哭。他把信折好，放进怀里，贴着胸口。

“他娘在哪儿？”

“地府。孟婆旁边。她是孟婆的助手，专门给鬼魂端汤。”

观澜沉默了很久。“我知道了。”

中午，他娘做了一桌子菜，招待慧明大师和李慕白。红烧肉、糖醋鱼、酱牛肉、炒青菜、凉拌黄瓜、红烧排骨、清蒸鸡、番茄鸡蛋汤，摆了满满一桌。慧明大师吃得很清淡，只吃了炒青菜和凉拌黄瓜，喝了半碗汤。李慕白吃得也不多，可每样菜都尝了一点。他娘劝他们多吃点，慧明大师说，出家人不宜贪口腹之欲。他娘说，今天不是平常日子，是客人来了。慧明大师笑了，说，客人来了也不能破戒。他娘摇了摇头，不再劝了。

吃完饭，慧明大师把云飞扬叫到一边，从袖子里掏出一本经书，递给他。“这是《金刚经》的抄本，你拿回去念。每天念一遍，心就更静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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