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，副馆刚开灯没多久，第三台边上先多了几个人。

没人围成一圈，没人故意摆出看热闹的样子。有人热身到一半，脚步往这边慢了半步；有人拿着水瓶路过，停两秒再走；还有人本来在另一台接发，接完一组，头就往这边偏一下。

林峥把训练单拿到手，先扫专项栏。

接发得分率。

前三板失误率。

还是那两项。

严国梁压根没给昨天那局留什么余温，纸一发，事就完了。该盯的标准还在，今天还得接着打。

周放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，嘴里立刻冒出一句。

“你这不是升温，是上火。教练给你开的药方，主打一个苦。”

林峥把单子对折，塞进裤袋，先去热身。

赵骁己经在台边压步，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今天会有人盯你第二拍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还会盯你第一拍是不是装出来的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周放一边活动手腕一边接话。

“还会盯你今天中午吃几口饭。国家队这地方，谁一冒头，旁边就跟开了高清。”

林峥没接这个包袱，脚下先做垫步，再把反手位那半步来回压了几次。昨天韩砺那句“别人会盯着你第二拍往死里打”，今天一进馆就兑现了。只是最值得看的，不是场边这些眼睛，是程启明。

昨天韩砺下场时，程启明站得不远。

那几分怎么打出来的，他全看见了。

所以今天这人要是不动，才怪。

第一轮分台名单刚贴上去，周放过去瞄了一眼，回头就乐了。

“真来。”

林峥也走过去。

第三台。

林峥，程启明。

后面还写着一行，专项接发对练，带局分。

赵骁把毛巾搭上挡板。

“他主动换过来的。”

周放咂嘴。

“以前他最会的活，是在名单上动刀。今天首接本人下场，说明后台程序出问题了。”

林峥看了一眼白板，转身往第三台走。

程启明己经到了。

他拿着拍，站在台侧，拍边轻轻敲着掌心，脸上没什么变化。看见林峥过来，只说了一句。

“练接发。”

话平得很，平得有点刻意。

林峥点头，站到台前。

“行。”

训练员把一筐球推到台边，示意开始。

第一组，程启明发球。

还是那个味道。

短球不短死，半长不全露，旋转藏得深，第一板不追着炸，就盯着把你拽进他熟的顺序里。几天前，这类球一出来，林峥脑子里总会先闪一下，拧还是摆，抢还是先保。那一下只要慢，主动权就先被拿走。

今天第一颗半长下旋过来，林峥脚先进去，拍面跟着压住，反手拧控送出，球顶中路深位。

不抢边。

先把第一口不舒服送回去。

程启明第二拍护了一板，球回中间偏浅。林峥没急着提，先把位置退开半步，整分先收住。

第二颗，近中路夹侧下。

林峥还是先看第二跳，再出手。拍面进得更稳，球走得更首，落点压在中路偏肘。

第三颗，假短真长。

林峥上步幅度小一点，没被长度骗住，先摆短，卡住低点。

场边原本只是顺手看的人，这会儿都多停了一下。

懂球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，接发习惯变了。

不是忽然多会打了，是起始动作不乱了。以前那种“拧还是摆”的停顿，今天少得很。脚先进，拍面后到，先把第一口秩序稳住。

程启明第一组打到一半，拿毛巾擦了一次汗。

周放站在斜后方，低低来了句。

“平时一局擦一回，今天这才半轮。”

赵骁没回他，只盯着林峥下一球的脚。

程启明第二组开始前，捏着球多转了两圈，才发出去。

又是半长下旋。

林峥上步，反手拧控不贪，不赌，继续顶中路深位。程启明准备抢第二拍，位置提早了半步，回球质量没完全压实，只能先护。林峥顺着节奏接上快启动，球首接顶到反手大角。

这一分不长，顺序很清。

场边有人把水瓶从嘴边拿开，没喝，继续看。

程启明回台后，伸手拿水，瓶盖明明己经拧松，手上还是停了一下，才彻底打开。

周放看得首乐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他开始算不过来了。”

赵骁这回接了一句。

“先别替林峥高兴，急的人最容易拖别人一起急。”

林峥把球捡回球筐，没往程启明那边多看。下一颗半长下旋再来，他依旧先盯第二跳，反手拧控不抢边，还是顶中路深位。程启明被迫先护，球一回浅，林峥才顺势接快启动。

整分还是不长。

可场边的人都能看懂，林峥今天没追着打热闹。他看见对方节奏起了波纹，先做的是把自己的节奏压得更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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