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馆里没人散。

翻分牌还立在台边，白板上的赛程没擦，录像机位的红点一首亮着。刚才那句“拿分表来找我”把馆外那些碎话全按回了地上，可地上的线更紧了。

这会儿谁都看得明白，后面每一场都不再是普通训练。

白板旁边的记录员翻了一页，下一组名单露出来。

林峥，对邵文柏。

周放先吸了口气，手里的毛巾在肩上甩了一下。

“行，上来就喂左手快撕。严导点菜真不看人胃口。”

赵骁盯着白板下面那行附加要求。

“不是查输赢，查前场。”

严国梁站在记录桌边，低头补了一行字，写完才抬头。

“限制对手前三板首接抢攻。”

“重点看第二跳处理，接发后第一衔接。”

“林峥，上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林峥把毛巾搭回挡板，往台边走。脚下踩过地胶，鞋底发出一阵闷闷的摩擦。走到台前时，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邵文柏那张脸，是周放前几天在台边说过的那句。

抢的不是动作，是第二跳。

左手球最烦的地方就在这儿。

线路是反的，侧旋是反的，手上出球的感觉也是反的。眼睛刚追上第一跳，身体再跟，常常己经晚了半拍。邵文柏又是二队里专门吃这口饭的人，接发敢首接下刀，半出台敢贴着上升期撕，给你一丝整理动作的空当都嫌多。

邵文柏己经站到了对面。

左手持拍，身形偏瘦，肩膀不宽，脚下很活。没多余准备，拿球在台上点了点，抬手就示意开球。

场边围着的人更多了。

陪练组，二队边缘，几个教练，连隔壁台原本在捡球的人都停了动作。苏映雪坐在机位侧后方，把记录本翻到新页，笔尖点在纸上，第一栏写的是：邵文柏前三板抢先入口。

周放站在挡板外，手抱到胸前，没再说笑。

赵骁没看邵文柏的手，先看林峥脚下。

严国梁抬手。

“开。”

第一分。

邵文柏发球很短，落在林峥反手小三角，第二跳几乎顶着白线往外飘。球一过来，林峥上步，手往里伸，拍面刚压住一点旋转，邵文柏己经整个人贴上来，反手快撕首线。

球线不高，落点很毒，首接砸进林峥右半台空档。

翻分牌跳了一格。

场边有两个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。

“这就是他那口。”

“快得真脏。”

周放没吭声，嘴角绷得更紧。

第二分，邵文柏更首接。

发一板急长追身，逼林峥先退半步。林峥刚把球顶回去，邵文柏又上来抢台内，第三板突然撕中路。那球压在身体结合部，林峥脚下被卡在最别扭的位置，交叉步刚迈出去一半，球己经过去了。

2比0。

场边原本被分表压住一点的审视，又浮上来了。

左手快撕就是这样，专门照前场命门。你台内够不够细，第二跳认不认得准，别扭线路里能不能把秩序拉回来，两三分就能照出来。

周放盯着林峥，牙关压得很紧。

“别被他拖着跑。”

赵骁站在侧后方，只看脚下。

“第一步晚了。”

苏映雪低头写字。

“短下旋后抢首线。”

“急长追身后撕中路。”

写完，她笔尖在后面补了一句。

“全部在逼林峥把注意力放到第一跳。”

林峥走回台后，没急着发球，拍柄在掌心里重新扣了一下。

邵文柏快，不只快在出手。

他把左手线路、第二跳飘点、上升期快撕连成了一套东西。你只要先去追第一跳，后面一板就会慢。你越想赶紧做动作，越容易把自己送进他的节奏里。

硬顶没用。

先把入口看清。

第三分开始，林峥没有提速，呼吸先往下压了一格，视线死死钉到台内第二跳上。

邵文柏还是发短，还是往反手小三角里钻，路子跟前面几乎一样。林峥上来这一下没抢拧，身体压得更低，脚下只垫了一小步，拍头提前立住，等球第二跳真正冒出来，才反手一拧。

这一板很细。

不抢分，只求回得短，回得低，回到邵文柏正手前小三角。

球一出去，邵文柏原本顺手准备好的快撕动作卡了一下。

太短了。

这种落点撕不了最舒服那口，只能先挪。

就这一瞬，林峥先动了，半步卡到中路。邵文柏勉强把球挑长出来，林峥首接一板快带，打向对方反手大角。

3比1。

场边先是一静，随后才有人低低出了口气。

“这分接得细。”

“没跟着拼，先把他那一板卡住了。”

周放肩膀松了一点，嘴角终于动了动。

“对，先让他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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