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是在一个起风的早晨离开的。

他站在巷口，背着一个双肩包，手里没有举观战牌。牌子靠在墙边，上面写着“王者二十星——叶凌”，金粉描的字己经暗了，边缘卷起了毛边。他没有带它走。

叶凌站在巷口，看着他。林暖暖站在后面，手里端着一碗面，面己经凉了，她没有说“吃了再走”。她知道阿福吃不下。

“叶大哥，我去大棒国。”

叶凌点头。

“朴智秀的信你看了，她父亲让我去喝茶。”

叶凌又点头。

“我去了，可能待几天，可能待很久。我不知道。”

叶凌没说话。阿福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指尖上有茧，是练琴练出来的。他握了握拳头，又松开。

“叶大哥，我学琴的时候，你站在门口。我知道。你听了七天。你一句话没说。但你听了。”

叶凌没说话。阿福抬起头，眼眶红了，但没有哭。

“我知道我弹得不好。林姐说我不是学琴的料。我知道。但我还是想弹。弹给自己听。弹到手指不疼了，弹到音准了，弹到有一天，我能坐在这里，弹一首完整的曲子给你们听。不是为了好听，是为了告诉你们，我在练。没有偷懒。”

林暖暖把面碗放在石墩上，走过去，把阿福的背包带子整了整。他没有带很多东西，几件衣服，一把口琴，那封朴智秀的信。口琴是他自己买的，在巷口那家小杂货铺，花了十五块钱。他不会吹，但他带着。他说，万一想家了，就吹一吹。吹不好，但声音像。

“去吧。”林暖暖说。

阿福点头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
“叶大哥，你的观战牌我留在墙边了。你打排位的时候，自己举一下。”

叶凌没动。

“不用你举。放那儿就行。它自己会举。”

阿福愣了一下，没听懂。他转身走了。巷口的青石板路很长，他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。他走得很慢，没有回头。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吹动墙边的观战牌。牌子晃了晃，没有倒。

叶凌站在巷口，站了很久。林暖暖站在他旁边，也没有说话。风吹动她的头发，几缕碎发散在耳边。她伸出手，把头发别到耳后。
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她说。

叶凌没说话。

“他是你的学生，他不会不回来。”

叶凌转身，走回屋里。林暖暖端起石墩上的面碗，面己经坨了，汤也凉了。她端着碗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倒掉了。

阿福走后的第三天，上杉纯来信了。信封还是白色的，贴着两枚樱花贴纸，但这次贴的不是粉的和白的，是粉的和粉的。两枚粉色的，叠在一起，像一个更深的颜色。叶凌拆开信，信纸还是淡粉色的，但这次没有香味了。字写得很小，很急，有几笔拖得很长，像是写到一半被什么事打断了，回来又接着写。

“叶凌先生。春风的花开了。不是一技能的花瓣，是真花。姐姐说，这是英雄的心。英雄有心，就会开花。我把它种在后院，和姐姐的花种在一起。姐姐的花是白的，春风的花是粉的。白的花谢了，粉的还开着。姐姐说，等粉的谢了，白的就会再开。我等。上杉纯。”

叶凌把信折起来，放进口袋里。林暖暖从厨房探出头，问他写了什么。叶凌说：“春风开了。”林暖暖愣了一下。“春风不是英雄吗？”叶凌点头。“英雄也会开花。”林暖暖没再问，缩回厨房继续炒菜。

下午，约翰·史密斯的信来了。信封是蓝色的，很厚，边角压得很平。邮戳是灯塔国的，日期是两天前。信纸是白色的，上面没有咖啡渍了，但有一滴墨水，蓝色的，在信的右下角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。字写得很用力，有的笔画刻穿了纸。

“叶凌先生。老师的书卖得很好。曙光城也有人在读。我在地铁上看到有人捧着您的书读，读到第三章，哭了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哭，但我没有告诉他，第三章是老师写您最辛苦的时候。他哭了，也许是因为读懂了。约翰·史密斯。”

叶凌把信折起来，放进口袋里。林暖暖把菜端上桌，青椒肉丝，番茄炒蛋，紫菜蛋花汤。她坐下，看着他吃。

“约翰·史密斯写了什么？”她问。

叶凌说：“有人在读我的书，读哭了。”

林暖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辛苦吗？”

叶凌没回答。他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，放在嘴里嚼，咽下去。“还好。”

晚上，叶凌坐在窗前。那盆植物又长了两片叶子，一共十片了。叶子很大，很绿，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。他伸出手，碰了一下叶子。叶子很厚，很硬，不像草，不像花，也不像树。他不知道它是什么，但它活着。活得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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