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开了之后，日子忽然变得很慢。叶凌每天早起，第一件事不是下楼吃面，而是走到窗台前看那盆花。花开了七朵，不是全开，是半开。白里透着青，紧紧的，像攥着拳头的婴儿。他看着花，花看着他。林暖暖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面碗。

“今天开几朵？”她问。

“七朵。”

“昨天也是七朵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呢？”

叶凌想了想。“明天也是七朵。”

林暖暖笑了。“那你去日不落国要等很久。”

叶凌没说话。他接过面碗，低头吃了一口。面是热的，汤是鲜的，荷包蛋卧在上面，蛋黄刚刚凝固。他吃得很慢，不是因为不好吃，是因为他在想事情。林暖暖坐在对面，托着腮看他吃。
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她问。

叶凌说：“在想亚瑟。”

“想他什么？”

“想他的石中剑。断了，还能不能接上。”

林暖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能接上吗？”

叶凌摇头。“不知道。但他说过，下一届，他要铸一把更重的剑。”

吃完面，叶凌出门。阿福在巷口举着观战牌，牌子上写着“王者二十星——叶凌”。他看到叶凌，笑了。“叶大哥，今天打几场？”叶凌说：“一场。”阿福愣了一下。“一场？”叶凌点头。“一场。”

匹配成功。叶凌没有选元流之子，没有选后羿，没有选任何一个新英雄。他选了亚索。进入游戏。他站在泉水里，手心里的元流之印在发光。他举起手，光从掌心涌出来，落在亚索身上。亚索的剑变了，不是银色的，是金色的。剑身上刻着五个字——斩龙、斩枪、斩阵、斩剑、斩杯。和无名剑上一模一样。他走出泉水，往中路走。对面中单是诸葛亮，看到他，愣了一下。诸葛亮在公屏打字：“亚索？叶凌？你拿亚索打我？”叶凌没回话。他走到中路，站在兵线后面。诸葛亮上来消耗，他踏前斩穿过小兵，躲开技能，再踏前斩穿过诸葛亮，斩钢闪命中，再踏前斩穿回来。一套打完，诸葛亮血量掉了三分之一。诸葛亮退了。叶凌没有追。他站在兵线后面，等着。等诸葛亮再上来。诸葛亮又上来了。叶凌又打了一套。诸葛亮又退了。反复三次，诸葛亮残血。他躲在塔下，不敢出来。叶凌站在塔前，看着他。然后他打字：“你输了。”诸葛亮没回话。叶凌转身走了，走到野区，站在草丛里，退出游戏。

阿福跑过来。“叶大哥，你怎么又退了？”叶凌说：“打完了。”阿福愣了一下。“还没打完呢。”叶凌说：“打完了。他输了。”阿福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回到家，林暖暖在厨房里弹琴。不是练琴，是弹琴。她弹得很好，比余音还好。音很准，很稳，很有力。每一个音都落在该落的地方，每一个音都在心里炸开。叶凌站在门口，听了很久。她弹完一首曲子，停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“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？”

叶凌说：“打完了。”

“打了几场？”

“一场。”

林暖暖笑了。“一场也算打完了？”

叶凌点头。他走过去，坐在她旁边，看着古琴。琴是余音的，不是虚影，是实物。琴身上刻着云纹，琴尾垂着流苏。七根弦，每一根都在颤，不是被拨动的，是自己颤的。他伸出手，碰了一下最细的那根弦。弦在他指尖跳了一下，发出一声轻响。音很高，很脆，像冰裂。林暖暖看着他的手指，看着他指尖上那道绿色的印记。余音的印记。

“它还认你。”她说。

叶凌点头。“它认你，也认我。”

林暖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她的指尖上没有印记，但她能感觉到余音在她指尖跳动，像心跳。她笑了。“那我们一起弹？”

叶凌看着她。“我不会弹。”

林暖暖说：“我教你。”

她拉起他的手，放在琴弦上。他的手指很粗，很硬，不像弹琴的手。她按着他的手指，拨了一下弦。弦响了，音很低，很沉，像远处的雷。叶凌缩回手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指尖上多了一道红印，不是弦割的，是自己按的。林暖暖笑了。

“疼吗？”

叶凌摇头。“不疼。”

“那再来。”

她又拉起他的手，放在琴弦上。这一次，他没有缩回去。她按着他的手指，一下一下地拨。弦响了，音很乱，不成调。但很好听。因为是他弹的。

晚上，叶凌躺在床上。手心里的元流之印在月光下很亮，白色的光，像一盏小灯。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。墙是白的。他闭上眼。楼下传来琴声。不是林暖暖在弹，是余音。余音在他手心里，白色的光。但琴声是从楼下传来的。林暖暖在弹琴，弹得很好。余音在她手下，在她指尖，在琴弦上。叶凌听着琴声，慢慢睡着了。琴声停了。林暖暖放下琴，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台上的花。花开了七朵，还是七朵。她伸出手，碰了一下花瓣。花瓣颤了颤，没有谢。她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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