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眸色微凝，指尖无意识着佩剑剑柄，剑身微凉触感让他心绪稍稳，沉声道：“陛下不妨首言，若此事不违本心、不越底线，我自会考量；可若强人所难，即便要担打伤大王子的罪责，我也不会应下。”

他虽身陷玉城宫闱，又被玉王拿捏处境，却始终守着长城将士的风骨，不肯半分屈从。玉王见他这般模样，眼底非但没有愠怒，反倒添了几分赏识，转头看向一旁满脸不甘的晟，沉声道：“晟，你先退下，殿内之事，无需你插手。”

晟一愣，当即急声道：“父王！此事怎能避开我？这小子打伤兄长，您还要与他私下议事，万一他心怀不轨……”“本王自有分寸。”玉王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，眼神扫过晟，“退到殿外守着，不许任何人靠近，违者，按宫规处置。”

晟满心愤懑却不敢违抗父命，狠狠瞪了凯一眼，攥着拳头大步踏出偏殿，厚重殿门被轻轻合上，隔绝了外界声响，殿内只剩玉王指尖偶尔触碰檀木桌沿的轻响，氛围愈发沉静。

玉王缓步走回座椅落座，腰背虽己见苍老，却依旧透着王者威仪，他望着凯，语气褪去了方才的锐利，多了几分老父亲的怅然：“本王这一生，只有暃和晟两个孩子，无其他旁支牵绊，玉城的王位，终究要在他们兄弟二人中择一传承。”

凯静静伫立，没有接话，知晓玉王既有此说，必是还有后文。果见玉王叹了口气，指尖轻轻敲击扶手：“晟性子刚首，勇猛有余却沉稳不足，遇事极易冲动，太过重情却不懂权衡，这般心性，守不住玉城这一方疆土，更护不了满城百姓。”

“暃是嫡长子，自小便聪慧过人，通读典籍、深谙谋略，武学上也天赋异禀，平日里待百姓宽厚，待朝臣谦和，论贤能，足以担起玉城重任，本王也一心想让他继承王位，守住玉城的百年基业。”

说到此处，玉王眼底满是无奈，语气也添了几分沉重：“可这孩子，偏偏生了颗浪迹天涯的心，自小便厌烦皇宫的规矩桎梏，厌恶朝堂上的尔虞我诈，总想着抛开王位的束缚，去山川湖海间云游，对继承大统之事，向来是百般排斥，任本王与朝臣如何劝说，都无动于衷。”

他抬眸看向凯，目光深邃，缓缓开口：“你这般通透，想来该猜到本王要你做什么了吧？”

凯闻言，心头了然，先前玉王提及暃对他出手，又说起长城出身，种种铺垫皆有缘由，他微微颔首，语气平静道：“陛下是想让我撮合引导大王子，让他放下云游西方的执念，褪去那份出世之心，融入这尘世朝堂，安心接下王位，日后顺利继承大统，守护玉城。”

玉王眼中闪过一丝亮色，当即颔首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：“果然，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，无需本王多费口舌。”他身子微微前倾，目光里满是恳切，“本王留意暃许久，他向来独来独往，对身边之人多是温和疏离，唯有面对外来的强者时，才会卸下那份淡然，露出少年人的好胜与热忱。”

“你来自长城，实力强悍，身手与心性皆属上乘，暃初见你时，眼底的欣喜藏都藏不住，他主动接近你，甚至不惜用偷袭的方式试探你，说到底，是觉得终于遇到了能匹敌的对手，找到了能让他提起兴致的人。”

玉王的话语里满是细致的观察，字字句句皆是对儿子的了解：“先前本王去探望他的伤势，他嘴上抱怨你出手太重，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怨怼，反倒反复问起你的来历，说起与你交手的细节，言语间满是认可。后来听闻本王要召见你，他还特意叮嘱我，莫要太过为难你，那般模样，哪里有半分被打伤的恼怒，分明是舍不得你因这点事被玉城追责。”

“他这般性子，旁人的劝说入耳不入心，朝臣的进言他只当耳旁风，本王与王后的期许，反倒成了他的枷锁。可他对你不同，他认可你的实力，心里定然也将你视作了难得的知己，你的话，他大概率能听得进去。”

凯眉头微蹙，心中却有了几分迟疑：“陛下，我与大王子不过一面之缘，交手一场，算不上知己，况且人心难测，大王子执念己久，我未必能劝动他，若是徒劳无功，怕是要辜负陛下的期许。”

“本王知晓此事不易，也不逼你立刻让他改变心意。”玉王摆了摆手，语气诚恳，“你无需急功近利，只需留在玉城些时日，多与他相处，陪他切磋，与他闲谈，让他知晓，这尘世并非只有桎梏，守着玉城的百姓，担起王位的责任，未必不如云游西方自在。让他明白，王者并非只能困于宫墙，守住家国之后，若他仍有念想，日后亦可短暂云游，只是那时，他多了一份守护的责任，便不能再随心所欲罢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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