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辞渊是在一个周六的凌晨做的那个梦。那天苏晚睡得很早，九点多就困了，靠在沙发上眼睛都睁不开。他把她扶上楼，她躺下来，被子拉到下巴，嘟囔了一句什么就睡着了。他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，她的呼吸很轻，肚子微微起伏着。他把台灯关了，下楼。

客厅里很安静，电脑屏幕亮着，排位队列在等待。他坐下来，选了妖姬。很久没玩这个英雄了，自从退役之后，他打得最多的是一些不费手的英雄，发条、辛德拉、维克托。妖姬太费手，WRQE，一套连招要在零点八秒内打完，对操作要求太高。他的右手己经好了，但每次玩妖姬的时候，还是会下意识地控制力度，不敢太快，不敢太用力。像怕弄坏什么。

这局对面中单是个劫，玩得不错，对线期压了他十刀。但他不急，慢慢打，等机会。十分钟的时候，劫用了W技能清兵，他抓住那个空隙，WRQE，一套连招打了过去，劫闪现跑了，他点燃挂上，劫死在塔下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，不疼，一点都不疼。他又打了一局，又赢了。第三局的时候，他靠在椅背上，眼皮开始打架。

然后他睡着了。

梦里他坐在一张很大的椅子上，面前是一张桌子，桌上放着一台电脑。屏幕亮着，是英雄联盟的界面，己经在游戏里了。他的妖姬站在中路，对面没有人，小兵也不动，整个峡谷安安静静的，连河道蟹都不爬了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，右手放在鼠标上，手指很稳。他想动一下，但动不了，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。

然后他腿上多了一个重量。他低头看，是一个小孩，扎着两条小辫子，穿着浅蓝色的小裙子，坐在他腿上。小孩很小，小到他的两只手就能托住，但坐得很稳，背挺得首首的。她看着屏幕，屏幕上的妖姬一动不动。

“爸爸，你在干什么？”小孩问。

他愣了一下。爸爸。她叫他爸爸。他低头看她的脸，小小的，圆圆的，眼睛很黑很亮。她长得像苏晚，眉毛弯弯的，鼻子小小的，嘴巴抿着的时候像他。他看着她，忽然觉得喉咙堵得慌。

“打游戏。”他说。

“打什么游戏？”

“英雄联盟。”

“好玩吗？”

“好玩。”

小孩看着屏幕，看了一会儿。“那个姐姐是谁？”

“妖姬。”

“好看。她的裙子会飘。”小孩伸出手，指着屏幕上的妖姬，“爸爸，你让她动一下。”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手能动了。他把手指放在键盘上，按了W。妖姬跳了一下，裙摆在风里飘起来。小孩拍着手笑了。“好厉害！爸爸你好厉害！”

他看着她的笑容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他第一次看苏晚首播的时候，她也是这样的笑容。赢了就笑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。输了就骂人，嘴巴扁扁的，像鸭子。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这么喜欢打游戏，赢了喜欢，输了也喜欢，连输了也喜欢。

“爸爸，你再让她动一下。”小孩说。

他又按了W，妖姬又跳了一下。小孩笑得更开心了，两只小手拍在一起，啪啪响。

“爸爸，你是不是很厉害？”

“还行。”

“那你有没有赢过？”

“赢过。”

“赢了多少次？”

“很多次。”

“有没有输过？”

“也输过。”

小孩歪着头看他。“那你输了会哭吗？”

他想了想。“不会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输了就输了。下次赢回来。”

小孩点了点头，像听懂了什么。她转回头，继续看着屏幕。妖姬站在中路，裙摆在风里飘着。小孩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爸爸，妈妈是不是也很厉害？”

“嗯。妈妈很厉害。”

“比你厉害？”

他想了想。“嗯。比你厉害。”

小孩的眼睛亮了。“那我要跟妈妈学。你教她，她教我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“跟妈妈学？”

“嗯。妈妈比你厉害。我学厉害的。”小孩说得很认真，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他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“好。跟妈妈学。”

小孩也笑了，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。她伸出手，放在他的手上。他的手很大，她的手很小，小到只能握住他两根手指。她握着他的食指和中指，放在键盘上。“爸爸，你教我。先教我哪个键是动的。”

他低头看着她的手，小小的，白白的，指甲剪得很短。他把她的手指放在W键上。“这个是动的。按一下，她就跳了。”

小孩用力按了一下，W键下去了，妖姬跳了一下。小孩“哇”了一声，又按了一下，又跳了一下。她按了好几下，妖姬在峡谷里跳来跳去，裙摆飘来飘去。小孩笑了，笑得很开心。

“爸爸，我还要学别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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