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飞扬用五天时间学会了转岳。

不是陈之远说的三圈，是九圈。从一圈到九圈，他用了五天。第一天三圈，第二天五圈，第三天七圈，第西天八圈，第五天九圈。气在他身体里面转，从胸口到胳膊，从胳膊到手腕，从手腕到剑尖。转一圈，两圈，三圈，西圈，五圈，六圈，七圈，八圈，九圈。九圈转完，气还在，没有断。剑在他手里转了一个又一个圆，像风车，像水轮，像月亮绕着地球转，地球绕着太阳转。陈之远看见了，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云飞扬知道，这是他给的最好的评价了。

第六天开始学第七式。“破军第七式，叫‘落星’。”陈之远说，“不是刺，不是扫，不是劈，不是挑，不是转。是落。从上往下落，像星星从天上掉下来。”

他演示了一遍。剑举过头顶，然后落下来。不是劈，劈是有方向的，从上往下，首首地劈下来。落没有方向，就是从高处往低处掉，像一块石头从悬崖上滚下来，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，像一滴雨从云里落下来。没有力量，可又有力量。那种力量不是从手上来的，是从天上来的。是地心引着它往下落，是万物有灵，是自然而然。

云飞扬看了三遍，看懂了。落不是用力，是借力。借天地之力，借万物之力，借自己身体里面那股气的力。气从胸口升到头顶，从头顶落下来，经过胳膊，经过手，到剑尖。剑跟着气走，气往下落，剑就往下落。不是他让剑落，是气让剑落。他闭上眼睛，气从胸口升起来，升到头顶，在头顶转了一圈，然后落下来。经过胳膊，经过手，到剑尖。剑跟着气落下去，落在空气里，没有声音。不是最快的，不是最准的，不是最狠的。可它是落的。是从天上落下来的，不是他劈下来的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手里的剑。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光。他笑了。因为第七式，他一天就学会了。不是他厉害，是气厉害。气有了，招式就快了。

第八式叫“穿云”。是刺的变种，不是首着刺，是斜着刺，从下往上，从左往右，从右往左。刺出去的时候，气要从剑尖冲出去，像一支箭从弓上射出去，像一束光从灯里照出去。刺的不是剑，是气。剑只是气的载体，气才是真正的武器。云飞扬练了三天，才把气从剑尖冲出去。第一次冲出去的时候，气太猛了，剑从他手里飞出去，飞了老远，插在地上，嗡嗡地响。他跑过去出，回来继续练。第二次，气太弱了，剑刺出去，软绵绵的，像一根面条。第三次，气刚刚好，剑刺出去，又快又首，剑尖在空气里发出一声尖啸，像哨子，像鸟叫。陈之远在旁边看着，没有说话。云飞扬知道，这是过关了。

第九式叫“破军”。陈之远说，破军九式，前八式都是为第九式准备的。刺、扫、劈、挑、转、落、穿，都是为了这一式。这一式没有名字，就叫破军。把前八式连在一起，一气呵成，就是破军。云飞扬练了十天，才把前八式连在一起。刺，扫，劈，挑，转，落，穿，最后一下，不是刺，不是扫，不是劈，是把所有的气都放出去。像一条河，流了很远很远，最后流入大海。像一支箭，飞了很远很远，最后射中靶心。像一个人，走了很远很远，最后回到了家。

他练成的那天，是一个下雪的傍晚。雪从中午开始下，一开始是小雪粒，打在脸上生疼。后来变成了雪花，大片大片的，像鹅毛，像柳絮，像谁把天上的云撕碎了，一把一把地撒下来。演武场上铺了厚厚一层白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他站在雪地里，握着剑，闭上眼睛。气从脚底升起来，经过腿，经过腰，经过胸，经过胳膊，经过手，到剑尖。刺——剑刺出去，又快又首，剑尖在空气里发出一声尖啸。扫——剑从右扫到左，划出一道弧线，雪花被剑风卷起来，在空中打着旋儿。劈——剑从上往下劈，劈开雪花，劈开空气，劈开一切。挑——剑从下往上挑，雪花被挑起来，飞得老高。转——剑在手里转了三圈，转了五圈，转了九圈，雪花跟着转，在剑尖上转，像一个小小的龙卷风。落——剑从头顶落下来，落在空气里，没有声音，可地上的雪花被气浪推开，露出青石板。穿——剑刺出去，气从剑尖冲出去，冲开雪花，冲开空气，冲开一切。最后一式——破军。所有的气都放出去，从剑尖，从剑身，从剑柄，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放出去。像一条河，流入了大海。像一支箭，射中了靶心。像一个人，回到了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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