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建邺城出来，往东走，是一条官道。

官道很宽，能并排走两辆马车。路面铺着碎石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路两旁种着柳树，正是春天，柳条绿绿的，软软的，风一吹就飘啊飘的，像是谁家姑娘的长头发。

云飞扬和小虎走在官道上。

太阳己经升起来了，暖洋洋地照在身上。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，黄的白的紫的，一片一片的，引来许多蜜蜂蝴蝶，嗡嗡嗡地飞来飞去。

小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。

“云飞扬，你说那个女的会不会追上来？”

“哪个女的？”

“就饭馆里那个，穿白衣服的。”

云飞扬想了想，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她干嘛要看你的剑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她看起来好奇怪。”

“嗯。”

小虎见他不愿多说，也就不问了。
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大概一个时辰，官道到了尽头。

前面是一片沙滩。

沙滩很大，很宽，一眼望不到边。沙子是金黄色的，细细的，软软的，踩上去陷下去一个脚印。太阳照在沙子上，泛着金灿灿的光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沙滩再往前，是海。

海更大，更宽，更望不到边。海水是蓝的，近处是浅蓝，远处是深蓝，最远的地方蓝得发黑，跟天连在一起，分不清哪里是海，哪里是天。

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，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。涌上来的时候是白的，哗——退下去的时候是蓝的，刷——哗——刷——哗——刷——一声接一声，永远不停。

云飞扬站在沙滩上，看着这片海，呆住了。

他在桃源村也见过海。可桃源村的海，跟这里的海不一样。桃源村的海是安静的，温柔的，像是一个慈祥的老人。这里的海是喧闹的，奔腾的，像是一个暴躁的壮汉。

“这就是东海湾？”小虎在旁边问。

云飞扬摇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应该是吧。”

两个人站在沙滩上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。

这时候，忽然听见有人喊：

“救命——救命——”

声音是从海边传来的，细细的，弱弱的，像是小孩子的声音。

云飞扬心里一紧，拔腿就往那边跑。

小虎在后面追：“等等我——”

两个人跑过沙滩，跑到海边，顺着声音找过去。

找了一会儿，终于找到了——

在一块大礁石后面，有一个小孩。

那小孩大概西五岁，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，趴在礁石上，一动不动。海浪一波一波地打过来，打在他身上，打得他浑身湿透。

云飞扬跑过去，把那小孩翻过来。

是个男孩，脸脏得看不清长什么样，嘴唇发白，眼睛闭着，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
云飞扬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了听。

还好，有心跳。

“还有气！”他说，“快帮忙！”

两个人把那男孩抬到沙滩上，找个平坦的地方放下。云飞扬记得村里老人说过，溺水的人要把肚子里的水控出来。他把那男孩翻过去，让他趴着，然后用力按他的背。

按了几下，那男孩嘴里吐出几口水，咳嗽起来。

“咳、咳咳……”

云飞扬松了口气。

“活了。”

那男孩咳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睁开眼睛。

他一看见云飞扬和小虎，先是愣了一愣，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。

“呜哇——我要回家——我要娘——”

云飞扬被他哭得头疼。

“别哭了别哭了，你家在哪儿？”

那男孩只是哭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
小虎在旁边说：“他肯定是吓坏了。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让他缓缓？”

云飞扬点点头，把那男孩抱起来。

那男孩瘦得很，轻飘飘的，没什么分量。他抱着他，在沙滩上找了一块大石头，把他放下来，让他靠着石头坐着。

那男孩哭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止住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云飞扬问。

“狗、狗蛋……”

“你家在哪儿？”

“建、建邺城……”

“建邺城？”云飞扬愣了一下，“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？”

狗蛋又哭了。
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我昨天在家门口玩，忽然有人捂住我的嘴……我就睡着了……醒来就在一艘船上……船上好多人……好多小孩……我怕，就跳下来了……一首游一首游……游到这里……”

云飞扬和小虎对视一眼。

“那艘船上有多少人？”

“好、好多……”

“你知道船往哪儿去了吗？”

狗蛋摇摇头。

云飞扬沉默了。

他看看狗蛋，又看看远处的海面。

那艘船，应该就是昨晚掳走桃源村孩子们的那艘船。狗蛋是从那艘船上跳下来的，游了一夜，游到这儿。

“你看见船上有大人吗？”

狗蛋点点头。

“有。穿黑衣服的，蒙着脸，不说话……”

“他们没有影子？”

狗蛋愣了一下。
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？”

云飞扬没有回答。

他站起来，看着远处的海面。

海面很平静，蓝汪汪的一片，什么都没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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