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，不准躲。”

韩砺没再回头，拎着拍子往器材通道那边走，背影很快混进主力组散台的人里。

周放靠在挡板边，先吸了口气，接着冲林峥抬了抬下巴。

“行，今天节目单排满了。上午挨拆，下午挨打，国家队一日游项目挺齐全。”

林峥把毛巾搭回脖子上，没接这句，伸手去拿水瓶。

韩砺临走前那句“总算没怂”还挂在耳边，刚才那一局球也还在脑子里来回过。快启动敢拿了，借力反拉也敢续了，台内控制在高压里没乱。该出的都出了。可整场一遍遍回放，最后卡住的地方越来越清楚。

韩砺几次把球硬顶回来，自己前面抢到的先手没咬死。

第一板开了口子，第二板却总差一点把门关上。

这种差一点，在陪练组里还能拖一拖，回合还能靠落点再缠两拍。到了韩砺这种前压，拖一拍就得还债，还是高利贷那种，利息收得比食堂阿姨打菜的手都快。

散馆后回宿舍，周放先把门踢开，球包一甩，整个人往椅子上一摊。

“我先说啊，你今天这局打得有东西。韩砺那狗脾气都肯拍你后脑勺，算半张通行证了。”

林峥没坐，先把训练本摊在桌上。

“还差一板。”

周放抬头。

“哪板？”

“正手。”

赵骁刚把护腕摘下来，站在一边擦拍子，动作停了一下。

周放啧了一声。

“你这要求也太资本家了。刚混进及格线，先盯着满分题。”

林峥拿笔把今天几段关键回合写下来，先记比分，再记处理顺序。

短摆。

压中路。

快启动。

借力反拉。

再往下，笔尖停住。

韩砺把球从反手位硬封回来的那几次，全卡在这个空档上。

“前面能抢。”林峥说，“后面压不穿。”

周放把椅子往前蹬了半步。

“那也得分谁。韩砺那种球，你真当他是木桩？你抢开一口，他还能把你顶回来，正常。”

“顾承霄也能。”林峥说。

周放不吭了。

屋里安静了一会儿，赵骁把拍子放回拍套里，拉上拉链。

“你盯上谁了？”

林峥翻到训练本后面，那里夹着苏映雪白天给的基础外协资料目录。翻页声很快停住，指尖压在一个名字上。

马库斯·施耐德。

周放刚拧开矿泉水，一口差点呛着。

“你来真的？”

林峥点头。

“我缺的就是这一板。”

“你缺终结，不等于你缺德国版拆迁锤。”周放把瓶子往桌上一放，“那家伙的正手你又不是没看过，动作是动作，底下那条腿是腿，腰是腰。你把录像抄一百遍，也长不出人家那两扇肩膀。”

“先看。”林峥把本子合上，“先看他为什么能打出来。”

周放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抬手一捂脸。

“完了，这表情我熟。你每次要折腾自己，都是这副死人脸。上次你这么认真，还是拿快启动做覆盖实验，差点把自己最稳那板给玩没了。”

赵骁坐到床边，拧开护腕袋，把里面湿掉的绑带晾出来。

“看可以。先算账。”

“什么账？”

“装进来，占谁的位置。”

这句一落，周放立刻跟上。

“对。你现在手里三样，台内控制别动，借力反拉也别动。剩下能挪的就快启动。你拿最尖那口去换个你连第一天都没摸热的正手，这算盘打得比我老家镇上卖西瓜的都狠。”

林峥没回嘴，把训练本重新翻开，在空白页上写了西个字。

终结质量。

然后在旁边又写。

回合收益。

“快启动现在是入口。”林峥说，“入口能抢出来。后面没杀板，收益上不去。”

周放一拍大腿。

“听听，这人己经开始做资产配置了。明天再给他个计算器，他能拿技术组合去炒股。”

赵骁看着本子。

“你是要补一板，还是要补最重那板？”

林峥没抬头。

“最重那板，收益最大。”

周放当场翻了个白眼。

“废话。世界冠军也知道收益最大。问题是你扛不扛得住。你这不是买菜挑大的，你这是往肩上扛冰箱。”

林峥把笔帽扣上，站起身把毛巾挂到床架上。

“明早去录像室。”

……

第二天一早，主馆那边还没完全热起来，林峥先去了录像室。

冷白灯开着，几排屏幕亮了一半。苏映雪己经在工位上，手边摊着两份外协比赛拆分表，电脑上停着一场欧洲站半决赛的画面。

她抬头看见林峥，没问别的，只往旁边空位点了点。

“来得挺早。”

林峥把权限卡放到桌边。

“看马库斯。”

苏映雪手里的笔停了一下，抬手把眼镜往上推。

“看他的得分，还是看他为什么能把那一下打出来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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