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林峥拎着拍包进更衣室，门刚推开，里面那点动静就顿了半拍。

柜门开合，鞋底蹭地，拍胶袋撕开，平常这个点总是乱中有序。今天多了一层压着的说话声，短，碎，专挑人抬手开柜门的时候往耳朵里钻。

林峥把拍包放下，拉开柜门。

左边两个人刚把毛巾挂好，其中一个低着头整理护腕，嘴里压着一句：“学得也太快了。”

另一个接得更轻：“那种东西，哪有几天就成型的。”

话没点名。

方向很准。

林峥低头拿训练服，动作没停。脱外套，换鞋，系鞋带，一样一样做完，鞋带在掌心里拉紧，结扣压实，没有一点多余停顿。

旁边那两人见他没接，声音也没再往下走，只把柜门推上，转身出去。

更衣室里几道视线在他身上停了停，又各自挪开。

这种场面最烦。没人站出来说你有问题，所有人都只留半句话，留一个停顿，留一眼打量。馆里刚起的风，先从这种地方往人身上黏。

林峥把柜门关上，转身往外走。

周放从另一排柜子后面拐出来，手里还拎着一只袜子，眉头己经挑起来了。

“谁啊，练球不练胆，改练说书了？”

林峥抬手按住他胳膊。

“换衣。”

周放盯着那两人出去的方向，嘴角绷着，还是把那只袜子套上了。

出了更衣室，走廊里有股消毒水味，夹着一点潮热。热身区己经有人在压腿，赵骁靠墙站着，一条腿架在栏杆上，膝盖压得很低。

见两人过来，他抬头看了一眼，没问，脚边那筐球往林峥这边推了半步。

“先热。”

“嗯。”

林峥接过球筐，放到一边，开始做肩部激活。

拉弹力带，转肩，活动脚踝，动作一套不落。旁边有人边拉伸边往这边扫，眼神里那点东西，和昨天纯看训练不一样。以前是看一个冲名额的人，今天多了层审样本的意思。

林峥没抬头接那些视线，热身做完，首接比平时早一步上台。

第一组多球开打。

二十颗一组，他打到二十五颗才停。

第二组结束，别人去喝水，他又补了一组半出台下旋处理，专门压第二跳位置。拍面先收，再拧控中路深位，脚下往回带半步，预留第三拍衔接。

郭晋从体能房那边过来，站在场边看了两颗，低头扫训练表。

“恢复跑后心率，比昨天快七拍。”

一句话，连夸都算不上。

林峥点头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郭晋走开。

周放在旁边拿毛巾擦脖子，压着火气开口：“馆里都快传成玄幻频道了，体能组还在报心率。真行，咱们这地方连八卦都得先过数据。”

赵骁把球拣回筐里。

“报心率有用。别的没用。”

上午训练一路往前推，流言没消，换了位置继续。

拉伸区有人看林峥反手拧控两板落点，低声说了句“你看，节奏都快一样了”。另一人没接，只抬了抬下巴。动作很小，意思够了。

林峥照旧打自己的。

半出台，先看第二跳。

急长追身，先保深位。

假短真长，拍面先压住旋转。

训练表怎么写，他就怎么做。

到了中午，三个人一块去食堂。餐盘刚端上桌，后面那桌的碎话就飘过来了。

“反手那块学得太快了。”

“哪有人这样学的。”

“你说要是……”

后半句压没了。

周放筷子一停，回头就看。

林峥把自己盘子里的半块鸡胸肉推过去。

“吃饭。”

周放看着他，牙都快咬出火星子。

“你是真能忍。”

“饭凉了更难吃。”

周放被这句堵了一下，差点笑出来，还是把头转回来了。

赵骁坐在对面，慢慢把米饭压平，才开口。

“他们不是怕你会。”

“他们怕你真打上去。”

林峥低头把菜夹进饭里，没接这句。

这话己经把壳扒开了。

学得快，馆里以前也见过。有人录像看得多，有人模仿能力强，有人陪练年头久，身上总会带别人的痕迹。现在这股风专门往林峥身上吹，不是因为那板拧控本身有多稀奇，是因为陪练出身的人，把那板球打到了二队门口。

有些人盯的从来不是动作，是位置。

后面那桌还在压着说，断断续续，专挑你能听懂的几个字往外漏。周放手里的筷子转了两圈，最后把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，含糊骂了一句：“一帮人吃饭不嚼菜，专嚼别人。”

赵骁头也没抬。

“多吃点，下午你火气大。”

“我火气再大也没他们嘴碎。真想给他们报个项目，叫自由讨论接力跑，看谁能先把舌头跑抽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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